6
飞机落地时,外面正下着小雨。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
从嫁给林枫那天起,我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创业初期,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红着眼睛盯着项目文件。
我心疼他,他也满眼满眼想为我拼一个未来。
后来他公司慢慢做起来,客户越来越多,应酬越来越频繁。
我开始代替他出席谈判,代替他签单。
代替他喝那些推不掉的酒。
那时候我想的不是隐忍,不是委屈,是真的觉得值。
可后来他总是忙。
总是忘。
我以为他表达不出来,但心里有我。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会表达。
他只是没想表达。
到了新公司安排了的员工公寓,房间很小。
但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便利店,觉得踏实。
便利店亮着灯,有人推门进去,有人推门出来。
日子好像就该这样过。
第二天一早我去新公司报到。
前台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接过我的入职材料时说:
“许姐,你来得正好,我们组缺人缺得快疯了。”
我笑了笑。
上次有人叫我许姐,还是三年前进林枫公司的时候。
后来所有人都改口叫许知宁,嫌我古板不好说话,没有人情味。
陈主管翻了翻我的作品集,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些项目都是你独立做的?”
我点头:
“之前在一家小公司,什么都得自己干。”
陈主管直接拍板:
“你的能力不该只做执行,设计组正好缺个副主管,你先试试。”
我以为她要考验我几个月再说。
没想到下午就给我排了项目,让我带两个新人。
两个新人都比我小,一男一女。
女孩叫何意,十分活泼。
知道我是从外地来的,拉着我去食堂吃饭,非要给我推荐红烧排骨。
“许姐你不知道,我们食堂别的菜一般。”
“就红烧排骨是招牌,去晚了就没了。”
男孩叫宋屿白,戴副眼镜,话不多。
但每次我改完的设计稿发到群里,他总是第一个提建议的人。
不是挑刺那种,是真有想法。
“这个配色不错,但对比度可以再拉高一点,视觉冲击力更强。”
何意凑过来悄悄说:
“宋屿白是咱们公司出了名的高冷,从来不跟人多说话。”
“居然主动给你提意见,许姐你面子真大。”
我没在意,只觉得新人嘛,有想法是好事。
晚上下班回到公寓,我煮了碗面,坐在窗前吃。
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以前在家,晚饭都是我做,林枫总说太忙不回来吃。
吃完面我洗了碗,打开电脑开始画设计稿。
没有人催我,没有人嫌我。
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但挺好。
入职第三天,陈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
“周五有个客户提案会,你来主讲。”
我愣了一下:
“我才来三天,不合适吧?”
陈主管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你之前做的那个母婴品牌方案我看过,思路很清晰,客户要的就是这种风格。”
“小许,别浪费你自己的能力。”
我想了想,接了。
准备提案的那两天,我加班到很晚。
何意每天下班前都会在我桌上放一杯热奶茶。
还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许姐你别跟我客气,你帮我把上次那个排版问题解决了,我请你十杯都行。”
宋屿白也每次都在我改完方案时,默默帮我检查一遍数据。
有一次我画到很晚,抬头发现他还没走。
“你怎么还在?”
他推了推眼镜,头也没抬:
“我这人工作效率低,习惯晚走。”
我看了眼他屏幕,明明早就做完了。
但我没拆穿,各自忙各自的。
周五提案会,客户是个做儿童教育的品牌方。
进来的男人却是陆知行,我大学同学。
他一进会议室就认出了我,眼睛亮了一下:
“许知宁?”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我点了点头,没多寒暄,直接开始讲方案。
讲完后,陆知行靠在椅子上看了我半天:
“方案不错,细节处理得很好。”
“但我记得你以前想做的是独立设计师品牌,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我收着电脑: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没再追问,只是在会后加了我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