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给这条街办了十几年白事，头一回见人把死者身上那件寿衣扯下来，披自己肩上取暖。
更没见过满屋子人的第一反应是按住我——江姐你别吓着小许，她脸都白透了。
那天陈家大女儿掀了供桌，当着整条街叫了隔壁福安堂。
我丢了睡了十几年的偏屋，还有柜上替我年底一并结结了十几年也没真结过的一笔钱。
第二天早上，两样都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我一单活都没接。
陈家老太咽气那天清早，我在门市后头那间偏屋里叠孝布。
偏屋不大，堆着花圈竹条和没拆的纸幡，靠墙一张板床，我睡了十几年。
门是沈家统一配的锁，钥匙我有一把，柜上还有一把。
这事儿我从来没多想过，直到那天晚上它被人换了。
沈城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姑娘。
白净，瘦，袖口攥在掌心里，一进门就往我这边偏了半步。
群里他前一晚已经发过一句：谁手边有热水给小许留一杯。
我看见行政把热水壶从我手边挪到了门边，没吭声。
绵绵身子弱，带她见见场面。
沈城掸了掸袖子，你们多照应点。
这条街办白事，从来不喊沈城。
巷口谁家走了人，张嘴就是叫江丫头。
十几年了，我经手过多少回，本子上一笔一笔记着。
街坊礼数上给江丫头的那份，也习惯先搁沈家柜上，沈城年年一句柜里记着，年底一并结。
结没结过，我从来没好意思翻过那本账。
进门前我压着嗓子跟许绵绵说过一句：今儿别叫我分神。
她乖乖点头，眼圈先红了。
陈慧是拎着东西自己进的屋。
老街坊，陈家大女儿陈慧**，临了留过一句倔话：我的事，别让生人上手。
不指定谁，可这条街谁都懂那句是冲谁说的。
隔壁福安堂今年抢走三单，陈家这单是老街最后一次照旧找沈家——不签什么，不谈什么，就一句口头托付。
偏偏就在她跨门槛那一下，许绵绵攥住了我袖口。
这屋我有点怕，江姐你别离太远。
两个伙计一左一右过去扶她。
一个替她挡了挡门帘，一个弯腰去搬软椅。
没人接陈慧手里那只布袋。
她自己把东西搁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看我一眼。
没吭声。
我想过去招呼一声，袖子还被攥着，只挪了半步。
许绵绵软软补了句：我是不是又添麻烦了。
一屋子人立刻回她：没有没有，你坐你坐。
那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怕。
矮板凳上叠着那块孝布。
该长女戴的那块。
我理了三遍，边角捋平，搁在最上头，等陈慧自己来拿。
许绵绵手凉。
不是说说而已，指尖真发白，她把手拢在袖子里，眼睛落在那块布上，停了两秒。
我冷……我先借披一下下哦。
我还没伸手，旁边人已经替她拢上了。
动作特别自然，像给自家人披件外套。
还顺手替她把肩头那道褶压了压：人家脸都白了，一块布呗。
微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