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斧下去,挂锁没断,门框上的木屑飞了起来。
“爸爸,里面有烟!”
陈果在门后咳嗽。
我强迫自己稳住手。
“果果,带弟弟妹妹退到最里面,离门远点。低下来,别挤在门口。”
“有窗户,我打不开!”
“不要跳,先关门缝,等爸爸。”
第二斧落在锁扣和门框的连接处。
林强还在旁边喊:“等钥匙!我回去拿钥匙!”
我头也没回。
“你去西梯疏散,别回来。”
“陈树,这是我负责的场——”
“现在先听消防调度。”
周敏已经报完警,正同赵德胜清点人群。她拿着我的手机,开着免提,消防救援人员询问燃烧物和被困位置。
我说出储藏间、阅览室、东门三处位置,又补了一句:“烟在扩散,孩子暂时无法从东门撤,我从西侧绕行。”
第三斧下去,锁扣松了。
我换到锁梁最细的位置,再砍两下,挂锁终于落地。
门刚开一条缝,热浪和烟便扑出来。
我没有让孩子们往外冲,先把门压小,观察通道。
烟主要集中在储藏间一侧,阅览室外的烟稍淡。孩子们还能撤,但必须快。
“果果,带他们排队,抓住前面人的衣服。跟紧我,不坐电梯,不拿书包。”
门完全打开,七张小脸露出来。
陈果在最前面,身后最大的孩子不过十岁,最小的只有五岁。
她眼睛通红,却真的按我说的,让两个孩子一组排好。
我脱下外套,挡住最小孩子口鼻周围的烟气,把他抱起来。
“其余人跟我走,低头,快!”
林强想过来抱陈果。
她吓得往我身后躲。
“别碰我。”
林强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时间理他,带着孩子往西梯走。
一个男孩突然停下。
“我的妈妈还在大厅。”
“她已经从西梯下去了,我们在楼下见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叔叔让她先走。你现在跟上,她才不会回来找你。”
男孩咬着嘴,重新抓住同伴的衣角。
西梯口有浓烟飘来,但还能看清台阶。我让孩子们贴墙,不推不跑。
下到二层时,遇见两名往上找孩子的家长。
我把他们拦回去。
“孩子都找到了,七个都在。往下走,到楼外点人数。”
到了大厅,陈果忽然挣了一下。
“爸爸,我的手工还在上面。”
“不要了。”
“那是送给你的。”
我抱紧怀里的小孩,另一只手牵住她。
“你出来,就是给爸爸最好的东西。”
她终于不再回头。
楼外,周敏拿着名单迎上来。
“七个孩子,先交给我。”
我把孩子一个个交过去,最后才是陈果。
那个五岁男孩的母亲冲过来,抱了孩子两下,又立刻蹲平视线问他哪里难受。另一个家长举着手机想拍我,被我挡开。
“先别拍,带孩子去空旷处。名单还要再核一次。”
我没有时间接受感谢。家长越围越多,反而容易堵住撤离通道。周敏同我一起把他们带到集合区,让每个家庭报孩子姓名、数量和身体状况。
一个父亲发现儿子鞋带松了,蹲下去系,手抖得怎么也穿不进孔。我帮他扶住孩子,等他把鞋带系好。
那一刻没人关心谁是主管,谁是保安。大人只关心怀里这个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只关心爸爸妈妈有没有出来。
陈果抱住我的腰,浑身都在抖。
我蹲下来,摸她的头。
“怕不怕?”
“怕。”
“怕就对了。下次听见警报,先往安全的地方走,不等大人敬酒,也不等谁把话说完。”
她用力点头。
林强站在不远处,西装上全是灰。
他看着孩子,嘴唇动了动。
“**,我刚才真不知道会起火。”
我站起来。
“你不知道会起火,也该知道门不能锁。”
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
可楼里还有人没出来。
我松开陈果,把她交给周敏。
“爸爸去哪?”
“去把剩下的人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