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舟舟的忌日,我回了国。
顾晟城在墓园门口等我,怀里抱着一座纸房子。
和舟舟被撕坏的那个一样。
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照着照片做的,屋顶粘了很久,总算没有歪。”
我看着那扇纸门。
“他当时等你做的时候,你说这点事,也要麻烦爸爸。”
顾晟城低下头。
“我知道。”
我没有接,抱着花往里走。
他跟在我后面,到了墓前,才把纸房子轻轻放下。
“舟舟,爸爸做完了。”
风吹过,纸门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忽然跪了下去。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我蹲在另一边,擦去墓碑上的灰。
从前每次晚接,舟舟都不生气。
他只会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我以为你找不到我了。
我摸着照片上的小脸,眼泪掉下来。
“妈妈没忘,妈妈回来看你了。”
顾晟城哭得浑身发抖,却没再敢碰我。
离开时,他追到门口。
“知意,陪我走一段,好不好?”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最后沿着山路往下走。
他始终落后半步,像从前我怀着舟舟时,他怕我摔倒那样。
“我常想,如果那天先送他去医院……”
“我也想过。”
我打断他。
“想过不让林薇进门,想过不让舟舟吃那顿饭,想过早一天带他走。”
“可想一万遍,他都不会回来了。”
顾晟城停住。
我也停下来。
“所以我不会再跟你过了。”
他嘴唇动了几次,眼泪突然落下来。
“哪怕我一直等呢?”
“那是你的事。”
我看着他。
“我不欠你一个重来的机会,舟舟也不欠。”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山下有一家三口走过,孩子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跳过路边的水坑。
顾晟城看得失了神。
“我们以前也这样。”
“不。”
我说。
“大多数时候,是我牵着舟舟,你不在。”
他猛地捂住脸,肩膀垮了下去。
我没有再等,独自走下山。
回去后,我把那份手工作业重新收好。
我没有替顾晟城补做房子,也没有扔掉舟舟亲手做的小人。
那都是他认真爱过的证据。
我只把它放进盒子,和书包、平安扣放在一起。
回程那天,顾晟城来了机场。
他没有拦我,只递来一个信封。
“想说的话都在里面,你不想看,也可以扔掉。”
我没接,也没有再开口问一句。
他手僵着,最后慢慢收回去。
“那你路上小心。”
以前每次出门,我都盼着听他多叮嘱一句。
如今听见了,却只想早点登机。
广播响起,我拉着行李往前走。
他喊。
“知意,你以后一定要过得好。”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我会的。”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光,我已经转过身。
这一次,我没有说等我回来。
飞机起飞后,我拿出舟舟的照片,放在靠窗的位置。
以前答应过,要带他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
“舟舟,我们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