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沈昭宁——！”
裴景珩的声音从城楼上劈下来。
我已经落了下去。
风从耳边刮过，旗幡在头顶翻卷。
我看见他扑到垛口，半个身子探出来，手死死抓着墙砖。
柳含烟从后头抱住他的腰，尖声哭喊。
“王爷，别——”
后面的话，被风撕碎了。
我砸进护城河滩的乱石里。
水不深，底下却全是尖石。
肋骨、后脑、左肩，一齐传来剧痛。
我听见自己骨头里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日，裴景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
他推开围上来的侍卫，跪进泥水里，把我抱起来。
血顺着我的额角往下淌，和泥水混在一处。
他伸手去擦，越擦越多。
他忽然抓住跟下来的柳含烟。
“这些血……是假的，对不对？”
柳含烟被他攥得脸色发白。
“王爷，您弄疼妾身了……”
裴景珩没有松手，指节一寸寸收紧。
“她连扎一针都要闹半日，怎么会敢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
柳含烟疼得眼圈发红，慌忙点头。
“是假的。姐姐知道您今日要与我成婚，故意吓您。”
裴景珩笑了。
“对，我就知道。”
“她不愿我娶你，直说便是，寻这种法子做什么。”
他松开柳含烟，低头替我擦脸。
可那血越擦越多。
他的笑一点点僵住。
这时，我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缩手。
“沈昭宁，你别装了。”
“你不喜欢，我不和她成亲了，总行了吧？”
我没有答他。
他的手开始发抖。
“太医……”
“太医呢，快来救她！”
柳含烟还想说话，被赶来的侍卫拖开。
母亲和哥哥跟到医馆时，我已被抬上榻。
母亲看见我满头是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阿宁，娘错了，娘不该说那些话……”
裴景珩站在榻边，声音哑得厉害。
“出去。”
哥哥抬起头。
“王爷——”
“本王让你们出去。”
医馆里静得只剩药炉咕嘟作响。
太医替我**，灌药，又拿纱条按住我额上的伤口。
许久，他才从帘后出来。
“王爷，王妃的命暂且保住了。”
裴景珩攥紧手。
“什么叫暂且？”
太医低下头。
“摔得太重，头骨有裂，内里也有淤血。”
“人能不能醒，要看这几日。”
“若醒不过来呢？”
太医没有答。
裴景珩明白了。
他站在原地许久，忽然慢慢跪了下去。
冰凉的青砖硌着膝盖。
他想起小时候，我跟在他身后，路都走不稳，还要一声声叫他景珩哥哥。
想起定亲那日，他握着我的手，说这一辈子只护我一个。
想起他养外室时，我哭得声嘶力竭，问他怎么对得起我。
也想起他从教坊司接我回来那日，我不哭不闹，乖得不像话。
他明明如愿了。
他明明已经把我变成了他想要的模样。
可他还是怕。
三日后，太医说可以挪动，他才把我抱回王府。
喜堂还没拆。
红绸还挂着。
他一路走过去，满堂的红，照得他脸色惨白。
他把我放在暖阁榻上，自己坐在脚踏边。
一整夜，他都抓着我的手。
天亮时，我听见他低声说：
“阿宁，你睁开眼看看我。”
“哪怕骂我一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