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离婚证上钢印鲜红又刺目，男方裴敬怀，女方温以然。
是真的。
裴敬怀又颤着手翻开*超单，看清上面的文字后，脑子嗡的一声。
直至今天他才发现，
他和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裴敬怀猛地转身，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卧室里的衣柜，属于我的衣服已经一件不剩。
梳妆台干干净净，我常用的发圈首饰也全都消失不见。
裴敬怀拉开床头柜，翻遍抽屉，掀开床褥……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终于意识到，我真的在他的生命里离开了。
“不可能，不可能……”
裴敬怀嘴里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他慌乱地摸出手机，一遍遍的给我的号码打电话。
得到的，都是同一个回答。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裴敬怀不肯死心，一连拨了数十次，最后，卸力倒在沙发上。
他又开始翻通讯录，挨个打给我身边的朋友。
可自从我跟裴敬怀在一起后，我跟曾经的朋友联络就淡了。
无他，那时候我整日整夜都要照顾裴敬怀，就连跟曾经的朋友闲聊都分不出来心。
久而久之，他们之间聊的话题离我越来越远，人也离我越来越远。
裴敬怀的电话打过去后，自然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回应。
只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知道我消失不见后，冷冷地笑了一下：
“离开了？好事一件，算温以然没彻底为你失了智。”
“当初我们都劝她离开你，她每次都说不。”
“她曾经为了照顾你，照顾你这个病人，放弃了太多的东西。裴敬怀，你要是真的为她好，你要是真心爱她，你就放她走。”
“她的消失必有缘由，你不要再去找她，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了，好吗？”
电话挂断后，裴敬怀颓然地滑坐在了地板上。
手机从手中滑落，磕在地面。
他把芍药钻戒攥在了掌心，花瓣棱角狠狠硌开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却远不及他现在十分之一的疼痛。
他眼眶发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大声发泄着不满：
“为什么！为什么！温以然，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她把我丢下了，你也是！”
可想到刚才那通电话，他的声音又弱了下去，目光中难得带上一丝迷茫。
“温温，你在哪……你不是说过，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吗？”
他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疼。
“我该去找你吗？”
裴敬怀最终还是没有来找我。
哪怕他迫切的想知道我离开他的原因，哪怕他每日每夜的梦里都是我。
哪怕他明明有全世界最快的人脉网、最顶尖的搜寻资源，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查到我的踪迹。
那天过后，他似乎就变了一个人。
他在公司请假了一个月，用一个月来消化我彻底离开的事实。
一个月里，他都不曾出过门。
没有人收拾的客厅落了薄灰，茶几上的离婚证和那张*超单，被他小心翼翼塑封起来，日日摆在眼前翻看。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是我先不要他的。
长期以往，裴敬怀的抑郁症，又一次复发了。
命运开始反复。
只要触及半分关于我的过往，裴敬怀就开始控制不住的伤害自己。
失眠、心悸、无休止的自我否定像藤蔓一样狠狠缠上了他。
他不敢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不敢路过曾经和我一起去过的街道，不敢看我们曾经的照片，甚至不敢听见我的名字。
他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就会来找我。
可越是逃避，思念越是疯长。
再回到公司时，裴敬怀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具只会工作的机器。
他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拼命，同时，垃圾桶里吃完的药盒也变得越来越多。
咬着牙逼自己超负荷运转，用极致的忙碌填满每一分每一秒。
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