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倒显得她自己心里有鬼、大惊小怪了。
时絮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垂下眼睫走回缝纫机旁的小木凳上坐下。
她把红色旗袍的下摆重新搭回膝头，捏起那根细长的绣花针，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头的针脚上。
外婆从小教她，做手艺人心必须静，不管外头天塌下来还是坐着什么达官显贵，只要捏起针，眼里就只能有经纬线。
一秒，两秒。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细针穿过苏绣软缎时发出的轻微嘶啦声。
时絮左手拇指按住缎面内衬，右手食指与拇指捏着银针，一针一针地挑着藏针脚。
她干活时习惯性地咬住下唇内侧，额前垂落一缕乌黑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锁完最后三寸内衬，她咬断丝线，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蒸汽挂烫机前，拧开开关。
等待水温升高的间隙，她又拿过软尺和备忘录，将大红色旗袍的胸围、腰围、臀围以及下摆开衩高度重新复核了一遍，确认分毫不差后，这才拿起喷头，顺着衣领往下一寸寸熨平褶皱。
白色的蒸汽腾起，带着桑蚕丝特有的蛋白质清香。
熨烫完大红色旗袍，她觉得领口那对金丝牡丹扣的左花瓣稍微往外翘了一毫米，强迫症发作，又坐回桌前拿细针加固了三圈暗线。
等到她彻底满意，将这件大红色旗袍垫上拷贝纸、整整齐齐叠进定制防尘袋里拉好拉链时，手腕和脖颈已经酸得不行。
时絮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防尘袋，抬起手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一抬头看向窗外，她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明亮的午后阳光早就没了影，院子里的老柿子树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而这间裁衣间顶上的暖黄吊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按开了开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将屋里的每一寸角落照得亮堂堂的。
墙上的石英挂钟指针，已经指到了傍晚六点四十。
“已经……这么晚了吗？”
时絮看着窗外的夜色，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
刚才沈昱进门的时候明明才下午五点出头，她以为就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顶多十来分钟就能打发人走，谁能想到中间改了个盘扣、复核了一遍尺寸，一眨眼居然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角落里的高脚凳与青砖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沈昱从高脚凳上站起身，拔出插在西裤口袋里的双手，迈开步子，慢条斯理地朝裁床这边踱了过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却一下一下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时絮还维持着站在裁床后的姿势，手背贴在防尘袋上，看着男人一步步逼近。
沈昱走到宽大的实木裁床前停下，双手撑在铺着绿格垫板的桌沿上，宽肩往前倾，高大的上半身越过桌面，慢慢靠近时絮白皙红润的脸蛋。
灯影从他头顶落下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不足一尺。
“时老板的一会儿，是一个多小时吗？”
男人的语速放得很慢，低沉的嗓音里听不出半点怒气，反而透着一股久等之后的慵懒与戏谑。
温热的呼吸隔着空气拂在鼻尖上，时絮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理亏得耳根发烫。
她这人有个毛病，一旦沉入做衣服的状态里就会彻底忘掉时间，以前在学校赶毕业设计的时候，连林琪给她打十几个电话都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