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婚前一晚,萧砚辞没有回来。
子时刚过,苏若绾身边的侍女便送来一方染血的帕子。
她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转述:
“苏姑娘说,她对不起您。”
“她一想到王爷明日便要娶您,便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她还让奴婢转告您,她不会跟您争抢王爷。”
我没有回答。
窗外落起了雪。
院子里那个土坑很快被白雪填满,像那棵桂花树从来没有存在过。
没过多久,萧砚辞身边的暗卫回了别院。
“阮姑娘,王爷让属下转告您,明日的大婚先行取消。”
我看着床边的嫁衣。
“因为苏若绾?”
暗卫低下头。
“苏姑娘割了腕,情绪不稳,王爷今晚要留在医馆照顾她。”
“所以他不回来了。”
暗卫没有回答。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几乎透明的红线。
只差最后一句了。
“备车。”
我赶到医馆时,已近寅时。
萧砚辞站在苏若绾房门外,眉眼间尽是疲倦。
见我冒雪而来,他皱起眉。
“你怎么来了?”
我停在他面前。
“萧砚辞。”
“你只是要取消大婚,还是连我也不要了?”
他沉默片刻。
“绾绾伤成这样,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所以你要留下陪她。”
“她不像你。”
萧砚辞揉了揉眉心。
“你没有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线。
它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如果我不想再等你选呢?”
萧砚辞盯着我。
房间里,苏若绾忽然哭着喊了他的名字。
“砚哥哥......”
萧砚辞回头,低声安抚了几句。
再看向我时,他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阮棠,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逼我?”
“对。”
“你今日若选择她,我便不会再回头。”
短暂的沉默后,他一字一句道:
“那便到此为止。”
姻缘铃骤然响起。
缠了六年的红线从中间断开,化成细碎的金光。
我盼了这么久。
可这一刻真的到来,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那些零零碎碎的温柔、心动和委屈,终于都有了尽头。
“阮棠?”
萧砚辞的声音放缓了些。
“等绾绾稳定下来,我回去再与你谈。”
我擦掉眼泪,笑了笑。
“不必了。”
我转身走进大雪。
行囊早已收拾好了。
回到别院后,我取出婚书,在烛火上点燃。
又将定情玉佩、别院钥匙,连同萧砚辞送来的银票,一起放在床头。
他送我的珠宝、锦衣,我一样没带。
最后,我走进衣阁,从他那排叠放整齐的衣物中,取出那件被苏若绾穿过的玄色大氅。
内衬上,“萧砚辞”三个字还是我亲手绣的。
我摸了摸那几针歪掉的线,拿起剪刀,利落地将名字剪了下来。
六年。
说一点都不难过,是假的。
可要我为了这些零零碎碎的温柔留下,更不可能。
我把那块绣着名字的布留在桌上,提起行囊走出别院。
外面大雪纷飞。
姻缘铃在掌心发烫,一道淡金色的光门从雪幕里缓缓展开。
门后云海翻涌,仙鹤长鸣。
久违的桂花香迎面扑来。
我背起行囊,没有停顿。
一步踏进了金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