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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槐镇从来没有什么“记忆修复中心”。
至少我记得没有。
可在沈秋棠的带领下,我们穿过电影院后墙,沿着一条荒废的地下通道,来到山脚下的一座旧楼。
旧楼外墙爬满了藤蔓,门牌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门一打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里面摆着十几张病床,床边都挂着姓名牌。
我一张张看过去,竟然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蓝槐镇拆迁办主任。
陆既明公司的财务主管。
水库事故的主审法医。
还有我母亲的名字。
“他们为什么都在这里?”
沈秋棠说:“这不是医院,是陆既明私下租下的疗养院。所有被他控制、威胁,或者掌握秘密的人,最后都会被送到这里。”
裴砚川翻开床头的记录本。
上面写着许多奇怪的词。
诱导回忆
替代叙述
重复确认
让目标相信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我看得浑身发冷。
陆既明没有改变所有人的记忆。
他只是不断重复一个谎言,让那些人产生自我怀疑,最后被迫接受他的版本。
而关于我的死亡,正是他精心布置的骗局。
“这里有人。”裴砚川忽然说。
最里面的房间传来响动。
我们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收拾药瓶。
她四十多岁,神情疲惫。
看到我时,她手里的瓶子掉在地上。
“你怎么还活着?”
我走到她面前:“你认识我?”
女人没有回答。
沈秋棠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周医生,三年前你替陆既明伪造了南乔的死亡报告,现在把真相说出来。”
“我没有选择。”周医生脸色发白,“他拿我女儿威胁我。”
“你女儿在哪儿?”
“已经被他送到国外了,我也不知道。”
我盯着她:“那你为什么还替他做事?”
周医生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因为我以为顾小姐真的死了。可后来我发现,她的DNA样本根本不是从**上提取的,而是陆既明从她以前的体检档案里偷出来的。”
我问:“那所谓的**呢?”
“没有**。”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为什么还相信我死了?”
周医生颤抖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烧毁的女尸,手腕内侧有一弯月形胎记。
和我一模一样。
我看着照片,忽然意识到不对。
我的胎记在左手腕。
照片里的胎记,在右手腕。
“这不是我。”
我拿出手机拍下照片,随后转身问她:“这个女人是谁?”
周医生说:“陆既明说她是你。”
“他骗你的。”
我把照片放大,指着**右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S.Q。
沈秋棠脸色骤然变白。
三年前,她失踪前戴的,就是这枚戒指。
可她现在的手上,空空荡荡。
“这具**不是顾南乔。”我盯着她,“是你。”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沈秋棠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南乔,你终于想起来了。”
她告诉我,三年前从水库边离开的那个人不是她。
而是另一个“沈秋棠”。
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记忆里的女人。
沈秋棠把那枚戒指拿了出来。
她一直藏在贴身口袋里。
戒指内侧的字母并不是“S.Q”,而是“Q.S”。
我之前看反了。
“这是你的戒指。”她说,“三年前你把它塞给我,让我戴在**手上。”
我的大脑像被一道雷劈开。
记忆终于出现了完整的裂缝。
那晚我和沈秋棠在水库边争执,陆既明带人赶来。
他逼我交出存储卡。
我故意把玉坠摔碎,里面的存储卡却早已被裴砚川取走。
陆既明发现上当后,命人把我们分别关进两辆车。
沈秋棠趁乱打晕司机,救我出来。
可我们在逃跑时遇到一场山体滑坡,一具陌生女人的**被泥石流冲到路边。
她穿着和我一样的外套,身形也相近。
沈秋棠提议利用这具**制造假死。
“只要你死了,陆既明就会放松警惕。”
当时的我同意了。
我们互换了外套和戒指,把我的***放在**旁边,再从检修隧道离开。
可我在隧道里撞伤头部,失去了三年记忆。
陆既明很快发现**不是我,却没有揭穿。
他顺势把“顾南乔已死”的消息传出去,又伪造了我父母的认知,让所有人都变成他的证人。
“他为什么还要把我骗回来?”
我问。
沈秋棠从床下拖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装着厚厚一沓合同。
蓝槐镇旧街的地契、居民放弃补偿的承诺书、古建拆除授权书,全都盖着我的私章。
“因为他需要你的活人签名。”
我翻到最后一份合同。
甲方:陆氏文旅。
乙方:顾南乔。
项目负责人签字处,是我的名字。
日期正是三天前。
我冷笑出声。
他先用三年时间把我变成死人,再在我恢复记忆前,把我送回蓝槐镇,诱导我签下这份合同。
等旧街被拆,他就可以说我为了钱主动卖掉祖宅和文物保护区。
而我一旦反悔,就会被当成精神失常的骗子。
“他现在在哪儿?”
“明晚八点,旧祠堂。”沈秋棠说,“他要在那里举行项目签约仪式,镇里所有居民都会到场。”
我把合同揉成一团。
“那就让他签。”
裴砚川皱眉:“你想做什么?”
“给他一个他最想要的顾南乔。”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既明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南乔?”
他语气里有惊讶,但没有恐惧。
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我笑了笑:“既明,我想通了。合同我会签,婚礼也可以继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终于懂事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签约那晚,把所有见证人都叫齐。我不想以后再有人说,这份合同是假的。”
陆既明笑了。
“当然可以。”
挂断电话后,我将手机递给裴砚川。
“帮我查一下,今晚之后陆氏文旅的资金流向。”
“你准备报警?”
“报警只是第一步。”
我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山。
“我要让他亲口承认,他这三年究竟把多少人变成了死人。”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周医生脸色惨白地冲进来。
“陆既明来了。”
“他带了十几个人,把整栋楼都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