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爸爸得的不是一场突然的急病。
他肺上的毛病已经拖了两年。
最近反复咯血,医生早就建议他住院。
小叔说,他一直在帮妈妈凑钱,连住院的日子都商量好了。
可爸爸没等到那一天。
妈妈听见“住院”,忽然问: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小叔看着她,拿出手机。
他没有翻什么秘密。
只是找到半个月前,发给妈**消息。
那天爸爸去医院,医生让他最好马上住院。
爸爸最放心不下的是我。
小叔一时赶不过来,便问妈妈,能不能先照顾我几天。
妈妈回了两句话。
当初谁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的,谁负责。
别一家人轮流来烦我。
她看了很久。
久到小叔把手机收回去,她的视线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我以为……”
“你总以为他在算计。”
小叔的声音不高,病房里却没有人再出声。
“他问钱,你说他贪。”
“他不要钱,只求你看孩子,你又说他拿孩子拴你。”
“陆知宜,你给他留过哪一种开口的办法?”
妈妈慢慢坐了下去。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小叔。
“爸爸为什么要把卡还给她?”
小叔摸了摸我的头,没有立刻回答。
后来我才知道,第二年,爸爸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照顾不了我太久。
他想让妈妈认下我。
能在学校的表格上填名字,能在医院签字,也能在他倒下的时候,让我有个人可以去找。
那天他把卡递回去,不是嫌钱少。
他只是想告诉妈妈,他可以不要钱。
可妈妈没让他把话说完。
她只看见那张卡,就认定妈妈是想抬价。
“他回来以后,怎么说?”
妈妈轻声问。
小叔说:
“他问我,孩子能不能只有爸爸。”
妈妈弯下腰,手肘抵着膝盖。
我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肩膀上的布料一点点绷紧。
过了一会儿,小叔问:
“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答应留下这个孩子?”
妈妈抬起头。
原来爸爸不是因为想拿我赖上她,才留下我的。
妈妈发现怀孕时,爸爸也很高兴。
爸爸给妈妈买过小鞋,陪她看过检查结果,还在小叔面前说,等孩子出生,她会把一家人的事安排好。
后来,她变了。
她嫌爸爸问得太多,嫌他总提结婚,也嫌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叫随到地陪她吃饭。
最后,她开始告诉别人,是爸爸非要留下我。
说得久了,连她自己都相信了。
小叔望着她。
“我哥以前也傻。”
“他总跟我说,再等一等,你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妈妈闭上眼。
“别说了。”
小叔却没有停。
“后来他不等了,只想让你当个合格的妈妈。”
“这么小的事,你也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