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极殿内死一般寂静。
裴寂死死捏着那纸断婚书,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假的,这定是南昭奸细伪造的!”
他猛地将断婚书撕成粉碎,拔剑指向阶下的禁军统领:
“传朕旨意,封锁九门,”
“今日大典之事谁敢传出去半句,满门抄斩!”
统领硬着头皮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来不及了!沈微离宫前,已派人将这替身的画押供词贴满了朱雀大街,”
“如今满城百姓和各国使臣都知道,您用假岳父骗婚诱降了!”
殿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一名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叩首:
“陛下,扣押姻亲国君、以假乱真欺瞒天下,”
“此乃不义之举啊!”
“滚!都给朕滚出去!”
裴寂一剑劈翻面前的鎏金香炉,炭火滚落一地。
就在这时,西山寒水牢的守将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
“陛下大事不好!昨夜有人持贵妃娘**玄铁虎符调走死士,”
“寒水牢里的真南昭王,已经被南昭特使谢危救走了!”
裴寂脑中轰然炸响,脚下一晃,险些跌坐在台阶上。
她全都知道了。
从迎亲宴上那个替身端起酒杯开始,她就看穿了一切。
那些顺从的低头、温顺写下的家书,全是她为了麻痹他演出来的戏!
“备马!给朕去椒房殿!”
裴寂甩开众人,疯了一样往后宫狂奔。
他不信沈微当真舍得走。
这三年她那样爱他,为了帮他稳住初**的朝局,
她连南昭送来的私兵粮饷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椒房殿的大门敞开着,穿堂风吹得白纱漫天飞舞。
“阿微!沈微,你给朕出来!”
裴寂冲进内室,空荡荡的拔步床前只有一盆早已冷透的灰烬。
炭盆旁,端端正正摆着那副白玉护膝,以及他亲手赐下的九尾凤冠。
护膝上还残留着一道被金簪划破的裂痕。
裴寂伸手抓起那副冰冷的玉护膝,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块。
“她不会走远的,她一个弱女子,离开朕能去哪儿?”
他自我安慰似地喃喃自语,转身对身后的内侍吼道:
“去查!把椒房殿的账册和南昭旧部的名录拿来,”
“朕看她拿什么养活那个老东西!”
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回禀:
“陛下,长公主走前已经将内廷的银库锁钥尽数销毁,”
“还有她一手操办的北境军粮转运线,今早也全都断了!”
裴寂瞳孔骤缩,胸口涌上一股腥甜。
他这才猛然惊觉,这三年来北境后方的粮草调度、皇室宗亲的安抚,
全都是沈微日夜不休替他打理的。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施舍她荣华富贵,
却不知道,早已被她惯得离不开的人,是他自己。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裴寂捂着额角重重砸在桌案上。
“药呢?把皇后每天给朕熬的定风散端来!”
随侍太医慌忙膝行上前,满头大汗地磕头:
“回陛下,那定风散需用南昭秘传的七叶莲做药引,”
“长公主把宫里最后一点药引全烧了,太医院根本配不出来啊!”
裴寂死死盯着炭盆里那抹刺眼的灰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殿外寒风呼啸,他握着那副碎裂的暖玉护膝,
第一次尝到了失控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