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萧承晏叫人开门。
“朕连自己有没有孩子都做不了主,还要什么脸面。”
陈恪进来时,身后跟着两位医官。一位来自京中惠民药局,另一位是退任多年、重修过医籍的老医正。
我父亲没有进宫。陈恪带来的,是他自请回避的文书。
太后挑不出私亲审案的错,只能让医官验药。
胡守成忽然伸手,抓住离他最近的一包药渣。
禁军把他按倒,药包撒了半张案面。
老医正拈起其中一片,凑到窗光下,对着送药簿上的方子比。
“这里头有一味,方上没有。”
贵妃立刻接话:“她自己添的。谁能证明不是她栽赃。”
我等的就是这句。
“所以臣妾请封尚药局。” 我把手按在案沿,血印子又添了一道,“不是只查这二十七包药。”
内侍匆匆回来,双手捧上一只木匣。
“陛下,药库内账已扣下。”
椅子腿在砖上刮出长声。太后站了起来。
胡守成伏在地上,先哭了。
3
药库有两本账。
明账写调养,暗账另立一册,每月都从慈宁宫支银。送到我宫里的有,送到别的侍寝妃嫔宫里的也有。
老医正没有只凭药渣下结论,又把库里封存的药材验了一遍。两处对得上,领用数目也对得上。
“这并非补药。” 他合上簿子,“久服伤损生育,有孕者服用,更易出事。”
殿里静下来。贵妃先把自己那杯茶推远了半尺。
太后反问:“宫中不许随便有孕,用药本是旧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
我把送药簿翻到第一页。
“避子汤有避子汤的规矩。为什么哄我们说是补汤。”
“后妃承宠,还要跟长辈讨价还价?”
“臣妾可以不承宠。” 我说,“不能被蒙着喝药。”
太后让人掌我的嘴。
萧承晏拦住嬷嬷,把我那只伤手从案上托起来。
“先包扎。”
我没有领这份迟来的体贴。
“陛下,臣妾不缺这一刻的纱布。请您先问清楚,这药用了几年。”
胡守成被拖到御案前,终于交出另一份旧脉案。
萧承晏当年受伤之后,确实难以有子,但远不到终身绝嗣。后来脉象渐复,胡守成按下复诊记录,照旧报了绝嗣。
我进宫之前,尚药局用药已有三年。
太医院的脉案、药库的领用簿,送进御前之前都要先抄一份过慈宁宫。皇帝看见的,一直是筛过一遍的东西。
这三年里,两位嫔妃月事失调,被诊成体虚,各受了半年冷落。其中一位至今卧病。
萧承晏捏着脉案,问胡守成:“谁让你改的。”
胡守成朝太后那边跪爬了两步。
孙嬷嬷突然扑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才,敢拿主子的银子害人!”
扇完,她摘下发簪就往自己颈上送。我离得最近,抬脚踢翻了她的绣墩。
簪尖划过肩头,禁军把簪子夺走,血已经滴在砖上。
“想认罪可以。” 我说,“把话说全再死。”
太后拍桌,指着孙嬷嬷,手都在抖。
“哀家待你不薄,你竟背着哀家做这种事!”
孙嬷嬷伏在地上,说是自己怕宫里有皇子,贵妃失宠,才擅自改了药。
贵妃跟着哭,说自己一直被瞒着。
陈恪不争,只把两份供词分开记,记完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