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年底,市场的招牌全部挂好了。
有卖早点的,有修钟表的,还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裁缝铺。
每块牌子右下角,都有我的名字。
老板们凑在一起拍照,非让我站中间。
我刚站过去,周叙白就举起手机。
“许老师,看这边。”
有人跟着喊许老师。
我耳朵有点热,还是抬起了头。
照片拍完,周妈妈发进家族群。
“我们荔枝画的,好看吧?”
底下很快跳出一排夸奖。
周远也回了。
“好看。”
再没有别的话。
后来听周妈妈说,他搬出了家里,自己养猫,自己找阿姨打扫公寓。
有回出差,差点又习惯性给我打电话。
号码翻出来,看了半天,最后找了寄养。
我听完,点点头。
锅里的馄饨浮上来了,我拿勺子推了推。
“妈,吃几个?”
“八个。你们年轻人多吃点。”
她靠在厨房门边,看我把馄饨盛进碗里,忽然说:“你现在话多了。”
我愣了一下。
“有吗?”
“有。刚进门到现在,讲了三家铺子的事。”
我想了想,还真是。
哪家老板嫌字小,哪家坚持把价钱画在牌子上,哪家给我装了一袋热烧饼。
这些事,我以前也遇见过。
只是回到家,总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怕讲得慢,怕别人听烦。
周妈妈接过碗,眼角带着笑。
“挺好,以后都讲给妈听。”
吃完饭,我跟周叙白去买年货。
街边摆着草莓,摊主递来一颗,说不甜不要钱。
我咬了一口,把剩下半颗递到周叙白嘴边。
“酸不酸?”
他吃完,认真点头。
“甜。”
“那买这筐。”
回到家,他蹲在水池边洗草莓,我把新接的订单整理好,贴在书桌前。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以前这样的电话,我要盯到快挂断才敢接。
这次我按了接听。
对方想约招牌,问了尺寸,又问价钱。
我说到第二句时卡了一下。
他那边很吵,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没有道歉。
把话重新说完,拿笔记下他的地址。
挂了电话,周叙白端着草莓走过来。
“又来生意了?”
“嗯,下个月。”
“许老师的档期这么满?”
“现在预约,家属可以插个队。”
他拉开我旁边的椅子。
“那我约你明天陪我买衣服。”
我抬头看他。
他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口起了点球。
“买什么衣服?”
“西装。”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拿起一颗草莓,放到我嘴边。
我笑了笑,接住那颗草莓。
第二天,试衣间的帘子拉开,周叙白站在镜子前,问我怎么样。
我绕着他看了一圈,伸手替他理好领口。
“不行,肩膀这里紧。”
导购又拿来一套,做工和店里的都不一样,因为那是我偷偷做给他的。
我坐在沙发上等,帘子再次拉开。
周叙白看向我,身上穿着那件我亲手做的西装。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抬起头,笑着说:
“这套好看。”
“就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