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周远还是来找了我一次。
在周妈妈家。
她提前给我打了电话,说周远想当面道歉,问我愿不愿意见。
我想了想,说好。
有些话,说清了才算结束。
到的时候,他坐在客厅,面前放着那件西装。
见我进来,他站起来。
“荔枝。”
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看了一眼门口。
“我哥没来?”
“楼下等我。”
他点点头,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以前那些话,是我嘴欠。”
我没接。
他低头看着西装。
“我总觉得,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说两句没什么。你也从来不生气。”
“我生过气。”
“什么时候?”
“很多次。”
他抬起头。
“你把我电话挂了,我追出去没追上。你嫌我点菜慢,让服务员直接问你。我说不喜欢小结巴这个称呼,你说,别人想让你叫,你还不叫呢。”
周远嘴唇抿紧了。
这些事对他来说,大概太小了。
小到我说出来,他还得想一会儿。
“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
“嗯。”
我点头。
“你一直这么以为。”
他弯下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纸袋。
里面是个蛋糕盒。
“以前过生日,你只吃最上面那点草莓。我让他们单独做了一个。”
透明盖子底下,铺着切好的草莓尖。
整整一盒。
我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
“周远,我现在也吃下面的。”
他愣住。
“以前喜欢吃,是因为我生病的时候,你会把草莓尖给我,我以为那是你的偏爱。”
以前只要他挑给我,我就觉得那是最好的。
后来我才发现,那只是周远随后做的。
他随手的一件事,我却记了好久。
“蛋糕你带回去吧。”
周远的手慢慢垂下。
“你是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结婚了。”
“如果没结呢?”
我看着他。
他很少这样等我回答。
从前他总有下一句话,有电话要接,有朋友要见。
如今茶几上的水凉了,他还坐着。
“也不会了。”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我忽然有点累。
“这句话,我也想问过你。”
他捏着纸袋边缘,指节一点点发白。
“对不起。”
这次后面没有可是,也没有说他只是开玩笑。
我听见了。
“以后别捉弄自己喜欢人了,遇到幸福就要珍惜。”
他点头。
我站起来,他跟着起身,把沙发上的西装拿起来。
“这个,你拿走吧。我没脸再穿。”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我看了一眼袖口。
“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出了门,周叙白正站在楼下接电话。
看见我,他把手里的烤红薯递过来,继续听对方说话。
我掰开红薯,热气扑到脸上。
他挂了电话,问:“回家?”
我点头,把甜的那半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