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轻轻把袖子抽出来。
“我会把知道的都说清楚。”
婆婆以为我要替她求情。
脸上刚有一点松。
我又说:“也只会说我亲身做过、亲眼看见的。”
工作人员先问方琴。
方琴拿出奶盒、购买记录和就诊材料。
她没有添油加醋。
孩子喝了多少,什么时候不舒服,去了哪里,都照实说。
工作人员又看店里的剩余奶品。
婆婆配合打开仓库。
临期箱还在。
里面剩着几盒同批次的奶。
陈丽站在门边,脸色灰白。
“是谁负责理货?”
婆婆看我。
我也看她。
这一次,我没有替任何人回答。
陈丽只能开口。
“是我。”
“视频里搬货的人也是你?”
她点头。
“为什么把临期奶放回销售区?”
她不说话。
婆婆抢着说:“孩子不懂事,怕浪费。”
工作人员看向她。
“请让当事人先回答。”
婆婆闭上嘴。
陈丽哭了。
“我怕报损。妈说亏多了要扣我的钱。”
“我让你卖了?”婆婆立刻问。
陈丽抬头。
“你说先放里层。”
母女俩第一次当着我的面互相推。
以前,她们总有一个共同的位置。
那就是让我站错。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她们只能看见彼此。
我把旧平板放到柜台上。
“这是店里的开门视频。原始文件还在。”
邓苗也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我的视频也在。”
工作人员分别保存材料,又询问当天的经营情况。
他们让婆婆暂时把同批次商品单独存放,不要继续销售,也不要自行扔掉。
陈丽小声问:“留着不是更难看?”
工作人员说:“现在要先固定情况。后续怎么处理,会按调查来。”
婆婆不敢再碰那只箱子。
我把旧平板的解锁方式告诉她,没有再替她操作。
该由店负责人做的事,我一件也不抢。
该由我说明的部分,我也一句不推。
我回答完自己的部分,就退到一旁。
婆婆忽然对工作人员说:“其实这是我们家务事。我媳妇跟我赌气,才闹得这么大。”
我看着她。
“投诉的是顾客。过期奶在店里。不是我和你吵架,才有这盒奶。”
她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王杏,你非要把妈送进去?”
方琴听不下去了。
“没人要把你送进去。人家是来查我投诉的事。”
婆婆不敢再说话。
我没有留到很晚。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
该交出的材料,也在店里。
我回婆家收衣服。
陈大勇跟在后面。
“你今晚真要走?”
“嗯。”
“去哪?”
“先住小旅馆。”
“你还有钱吗?”
我停下。
六年里,我收银的钱都进店里的账户。
婆婆每月给我一点零用。
陈大勇总问,你又不买什么,钱放家里就行。
我从抽屉最里面拿出自己的***。
里面是我这几年攒下的零用。
不多。
够我租一间小房。
“这是我的事。”
他急了。
“我们是夫妻,什么你的我的?”
我把衣服放进袋子。
“让我认过期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起的?”
他答不上来。
婆婆坐在客厅,没再骂我。
她像是忽然老了。
“杏啊,店以后交给你管,行不行?”
我摇头。
“你们不是缺一个管店的人。”
“你们是缺一个出事时肯替你们认的人。”
陈丽在房间里哭。
我没有进去。
走之前,陈大勇问我:“那我呢?你真不要我了?”
我提着袋子,站在门口。
这个男人给我递过伞。
也在我发烧时替我守过店。
我不是从来没爱过他。
可爱不能用来抵今天的事。
“等你觉得,妻子不该先替妹妹认错,再来谈。”
他马上说:“我以后不会了。”
“你刚才还让我把错说成全家一起疏忽。”
他张了张嘴。
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