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看见了。”
邓苗的声音很小。
陈丽厉声喊她:“你看见什么了?”
邓苗吓得一抖。
我没有挡到她前面。
这是她自己的话。
得让她自己说完。
她攥着衣角。
“昨晚九点多,丽姐把临期箱里的奶拿出来,换了外面的纸套。”
“你胡说!”
陈丽冲过去。
陈大勇拦了一下。
邓苗往后退,继续哭。
“我问她,过期了还卖吗。她说就两天,喝不出来。”
婆婆抬手就要打她。
方琴挡在中间。
“让她说。”
邓苗吸了吸鼻子。
“霞姨也知道。她说,先放里面,别摆最外头。”
婆婆的手僵住了。
“你一个小丫头,敢编到我头上?”
邓苗拿出手机。
“我没编。”
她点开一段视频。
“我妈问我为什么那么晚还没回。我拍给她看的。”
视频里,她站在仓库门口。
“妈,我还在搬货,马上回。”
镜头晃过仓库。
陈丽正蹲在地上。
她把一盒盒奶从临期箱里拿出来,放进普通奶箱。
婆婆的声音也录了进去。
“放里层。明天早点卖。”
只有五秒。
可那五秒,够了。
门口一下炸开。
“真是他们自己放的?”
“那刚才还逼着儿媳妇认?”
“这家人怎么这样?”
婆婆的脸由红转白。
陈丽还在喊:“她是恨我扣过她半天工钱,故意拍这个害我!”
邓苗哭着摇头。
“我拍给我**。我根本不知道今天会出事。”
陈丽又骂她:“你吃我家的饭,转头咬我?”
邓苗哭着说:“我每天折纸箱、搬饮料,是我自己的活。我没白吃。”
她抹了一把脸。
“你扣我半天工钱,我也没害你。我就是怕再不说,下一个被逼着认的人是我。”
这句话落下,我心里像被碰了一下。
她不是在替我赢。
她是在把自己从下一口锅前移开。
我接过她的话。
“视频是昨晚的。不是今天刚做的。”
婆婆忽然换了脸色。
她拉住我的手。
“杏啊,妈刚才也是急糊涂了。”
我把手抽回来。
她又叫我的小名。
“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慢慢说。你要什么,妈给你。”
“我要你把完整视频发出去。”
她脸上的软又淡了。
“发出去,店还怎么做?”
“那你想怎么解决?”
她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
“丽丽不懂事。你替她担个名,妈给你两千。”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你说,认了是为全家。”
“现在给你钱,也是一样的。”
“不是一样。”
我说。
“刚才你要我白认。现在你想花钱买我认。”
“都是让我认。”
陈大勇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有。
我看着他。
“你也听见苗苗的话了。”
他点头。
“听见了。”
“还让我认吗?”
他沉默几秒。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闹下去,妈和丽丽怎么办?”
我点了点头。
不是答应。
是终于不再等他说一句公道话。
方琴把邓苗的视频保存下来。
她对婆婆说:“我刚才还怕冤枉你们店。现在看来,该给的交代,不是王杏一个人的。”
婆婆终于急了。
她指着门口。
“你们都出去!今天不做生意了!”
没人动。
她又去拉卷帘门。
陈丽却在这时抢过婆婆的手机。
“视频不能给她。”
她以为我拿不到。
可她忘了。
婆婆的开门视频,每天都会自动同步到店里的旧平板。
那台平板,一直放在收银台下。
我弯腰,把它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