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礼堂里炸开了锅。
“江映禾是谁?”
“许科长爱人不是方兰枝吗?”
“合法妻子?那方兰枝算什么?”
方兰枝抱着小满后退一步,手指死死扣住孩子衣服。
小满被勒得哭起来。
我立刻看向身后的女**。
“先把孩子抱过来。”
方兰枝尖叫:
“不行!这是我的孩子!”
我冷冷看她。
“你的?”
我把县医院产科档案拍在桌上。
“出生记录,产妇江映禾,孩子小名小满。”
“接生护士证言在这里。”
又一份材料放下。
“方兰枝,你从未在县医院生产,也没有任何产检记录。”
方兰枝嘴唇发抖。
“我养了他这么久!他早就认我了!”
“你为什么养他?”
我盯着她。
“因为你疼他?”
“还是因为许砚川答应过你,只要孩子叫**,你就能坐实许夫人这个位置?”
方兰枝脸上血色褪尽。
何桂芬突然站起来骂:
“你胡说!我们兰枝命苦,不能生,带个孩子怎么了?她又没亏待他!”
我猛地看向她。
“不能生,就可以抢别人的孩子?”
何桂芬被我看得后退一步。
女**上前,把小满抱了过来。
孩子哭着喊:
“妈,妈……”
这一声像刀,狠狠扎进我身后那个人心里。
礼堂门口,赵护士扶着映禾走了进来。
她穿着宽大的棉衣,瘦得风一吹就倒。
可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小满哭声停了一瞬,愣愣看着她。
映禾眼眶一下红了。
“小满。”
孩子当然不记得她了。
他被方兰枝带了一年多。
可母子之间,有些东西断不了。
他看着映禾,哭声慢慢变小。
方兰枝却崩溃了。
“她是疯子!她不能带孩子!”
许砚川像终于抓住机会,立刻喊:
“对!她精神不稳定,她的话不能信!”
我转头看他。
“你说她疯?”
我把疗养院病历翻开。
“入院手续不完整,没有正规精神科复核,只有厂医务室初诊意见。”
“家属签字,许砚川一人代签。”
“探视记录长期写家属未申请,可她母亲从未收到通知。”
“用药记录显示长期服用镇静药。”
卫生局的人脸色越来越沉。
我又拿出赵护士保存的记录。
“这是夜班记录。许砚川、方兰枝多次到疗养院要求加药。”
赵护士站出来,声音发颤却清楚:
“江映禾同志清醒时一直说自己没疯,说孩子被抱走了。”
“她求我帮她送信,我没敢,但我留了纸条。”
我展开那张纸。
放到扩音器前。
“妈妈,我没疯。孩子被抱走了。别信许砚川。”
礼堂里一片死寂。
冯干事也站了出来。
她递上原始家属登记和补贴领取表。
“原配偶登记是江映禾。方兰枝名字是后来补写的。”
“江映禾同志的家属补贴、营养补助、部分工资,是许砚川签字领取。”
马师傅站在礼堂门口,摘下**。
“江同志被送走那晚,是许科长和方兰枝一起送上车的。她一直喊孩子。”
一份份证据摆出来。
许砚川的脸从白到灰。
他还想说话。
纪检同志直接打断:
“许砚川同志,请你暂停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方兰枝忽然扑向映禾。
“你都进疗养院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砚川说你不配当妻子,也不配当妈!”
“孩子是我养大的!他喊我妈!”
映禾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方兰枝,一字一句说:
“那是我生的孩子。”
“你们把我关起来以后,连我的名字都想抹掉。”
她声音不大。
却压过满堂议论。
小满在女**怀里,哭着伸出手。
不是伸向方兰枝。
也不是伸向许砚川。
他只是被映禾的哭腔牵动,茫然地想靠近。
映禾颤抖着接过孩子。
孩子不认她,挣扎了一下。
她没有强抱,只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
“小满,妈妈回来了。”
我站在她身边,看向台上那朵还没戴出去的红花。
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最想要的体面,终于在最风光的时候,被撕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