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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川不知道，我的真身是饕餮。
来工地视察看到啃砖头的我时，将下属骂得狗血淋头：
“拆迁款没发？把人饿成这样，你们怎么办的事？”
我被他带回家，面前摆了满满一桌饭。
活了三千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没驱赶饕餮，还请吃饭。
后来误会解开，他让司机送我离开。
我却拉住他的衣角：“你能不能养我？”
下属笑我不知分寸，他却将刚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吃吧，多双筷子，我还养得起。”
这一养，就是六年。
我半夜喊饿，他披衣下楼给我煮面。
我偷吃了给客人的点心，他也只替我擦掉嘴边的渣。
“下次多备一份，别让她忍着。”
我渐渐觉得，山上也没什么好回的。
直到他身边多了一个实习生。
她会煲汤，会做漂亮的便当。
他开始留在她那里吃饭，从此再没有在饭点回来。
纪念日那晚，管家解释他赶了一天业务，一口饭都没吃。
我赶紧拿出一个汉堡递过去。
他没接：
“晚晚忙到现在，还记得帮我下了碗面。”
“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我慢慢收回了手。
饕餮做不了厨子，因为食材洗着洗着，就忍不住吃完了。
这个汉堡，我从热乎乎忍到凉透，才替他留下来。
原来还是不够。
罢了，不满意，就不养了吧。
只要肯吃崩牙的东西，饕餮总归饿不死。
只是他替我剥过虾以后，我已经好多年，没啃过石头了。
......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汉堡。
纸袋已经被油浸透，面包硬得硌手。
林晚晚从顾淮川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姐姐，你别生气。”
“顾总胃不好，外面的东西吃了容易难受，我才给他煮面的。”
她打开盖子，香味飘出来。
顾淮川吃了半碗，眉头终于松开。
“你有心了。”
林晚晚耳朵一红。
“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咬了一口汉堡。
冷的。
但没石头硬，还能吃。
顾淮川看见了，伸手想拿。
“凉了别吃。”
我躲开他的手，两口塞完。
“不浪费。”
他脸色更沉。
“饿了不知道让厨房做？”
“今天是纪念日，我让厨房放假了。”
这是他三年前定下的规矩。
每年今天，都由他亲自给我做饭。
第一年煮糊了粥。
第二年把盐当成糖。
去年他学会了炖排骨，还得意地问我，是不是比山上的石头好吃。
我说好吃。
其实没熟。
我连着喝了三天消食汤，还是没舍得告诉他。
顾淮川像是也想起了这件事，神情有一瞬不自然。
林晚晚忙把另一只碗推过来。
“姐姐要不要尝尝？”
“我多煮了一份。”
我看了一眼。
碗里卧着个爱心鸡蛋，和顾淮川那碗一模一样。
我摇头。
“不了。”
她笑得有点僵。
旁边的管家赶紧打圆场。
“小姐口味重，吃不惯清汤面。”
林晚晚抿了抿唇。
“原来是这样。”
“顾总说姐姐什么都吃，我还以为姐姐不挑呢。”
我确实不挑。
三千年前闹饥荒，我一口吞过半条矿脉。
只是顾淮川养了我六年，把我的嘴养刁了。
现在我想吃他做的。
他却不愿意做了。
顾淮川放下筷子。
“晚晚忙了一天才煮的，你别给人摆脸色。”
我看着他。
“我没有。”
“没有就坐下来吃。”
“你刚才不是说，我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吗？”
餐厅安静下来。
林晚晚立刻站起身。
“都怪我。”
“我要是不来，顾总也不会跟姐姐吵架。”
她端起保温桶就走。
顾淮川一把拉住她。
“和你没关系。”
他转头看我，声音压低。
“你几岁了，还要跟一个实习生较劲？”
我活了三千多岁。
真算起来，***见了我，都得摆三桌贡品。
我懒得跟他讲。
“那我回房了。”
顾淮川没拦。
我走到楼梯口，听见林晚晚小声问：
“顾总，姐姐是不是很讨厌我？”
“她就这脾气，被我惯坏了。”
原来他也知道，是他惯的。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
冰箱上多了一张饮食表。
少油、少盐、晚上八点后禁止进食。
我指着最后一条问管家。
“谁写的？”
管家面露难色。
“林小姐说，顾总最近胃不舒服，全家一起调整饮食，比较容易坚持。”
“也包括我？”
“顾总点头了。”
我打开冰箱。
昨晚的蛋糕、酱肘子、炸鸡，全没了。
只剩一排绿得发亮的菜叶子。
我拿起一片尝了尝。
不如后院的草。
管家悄悄递给我一包牛肉干。
“我藏下来的。”
我没接。
“算了。”
他愣住了。
我以前为了半块小饼干，能把顾淮川锁在书房外两个小时。
现在忽然不想抢了。
晚上十点，胃里空得发疼。
我下楼找吃的，却发现厨房上了锁。
钥匙被林晚晚收走了。
她在便签上画了个笑脸。
“姐姐，夜宵对身体不好，忍一忍哦。”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院子。
新修的围墙边，堆着几块没用完的花岗岩。
我挑了块纹理最好的，咬下一角。
咔嚓一声。
顾淮川送我的那口牙，终究还是重新尝到了石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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