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外面的救援队和沈策破开坍塌的板房冲了进来,用千斤顶抬起横梁,将血肉模糊的周叙白抬上担架。
救护车闪着警灯,在**公路上全速疾驰。
周叙白那双曾经签过无数合同的手,哪怕在深度昏迷中,依然死死攥着我工装外套的下摆,怎么掰都掰不开。
我果断脱下那件染血的外套留在担架上,站在原地目送救护车驶离,转身跟着沈策连夜投入了灾后重估与数据抢救工作。
三天后,直到三号山体的抢险预算全部核算完毕,我才抽出半个小时,和沈策一起去了一趟县人民医院。
主刀医生在走廊里拦住我,递过来一份诊断报告:
“病人脊柱粉碎性骨折压迫了腰椎神经,命是保住了,但他这双腿,下半辈子恐怕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我推开病房门走进去时,周叙白刚刚醒来不久。
因为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他连翻身都做不到,只能狼狈地仰躺在病床上,床边挂着刺眼的导尿袋。
听到脚步声,他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球看过来,在看到我安然无恙的那一刻,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迎迎...你没事,太好了...硬盘保住了对不对?”
我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平静地看着他。
“硬盘保住了,工程没有受影响。”
周叙白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沉默了很久,眼角突然滑下一滴眼泪,低低地笑了起来。
“断了好...断了才公平。”
“以前我总让你坐后备箱的小马扎,让你在暴雨里骑单车;现在老天爷把我的腿收走了,让我这辈子只能绑在轮椅这方寸之地,这是我的报应。”
他伸出插着留置针的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想要够我的衣角,眼神里燃起一丝卑微的希冀。
“迎迎,我现在是个废人了,连路都走不了...”
“你心最软了,这回你总不能再丢下我了吧?我就留在**,你在工地上班,我摇着轮椅在宿舍给你看门,我用下半辈子赎罪好不好?”
就在这时,周叙白放在床头的备用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因为够不着按键,来电自动跳进了免提语音信箱。
听筒里传出周母歇斯底里的哭喊,**里还夹杂着宋薇取保候审出来的尖叫声:
“叙白!你为了温迎那个白眼狼连腿都摔断了,你还让法务把薇薇往死里告?!薇薇说了,现在你成了残废,温迎肯定嫌弃你,只有薇薇愿意留下来伺候你下半辈子!你赶紧签字撤诉回来!”
电话那头,宋薇抢过话筒,声音怨毒又急切:
“叙白哥,温迎要是有良心,怎么会三天都不来看你一眼?你把城建项目的股份转给我一半,我马上飞过去照顾你”
话音未落,周叙白突然暴起,抓起床头柜上的不锈钢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手机屏幕上!
钢化膜瞬间碎裂,周叙白因为用力过猛,后背伤口崩裂渗血,他按着通话键冲着听筒嘶吼:
“滚!全都给我滚!”
“告诉集团法务,连我妈名下的副卡一起停掉!宋薇的案子一分钱都不准和解,把所有伪造伤情的证据全交上去,我要让她把牢底坐穿!”
电话被他狠狠掐断,直接扬手砸进了病房角落的垃圾桶里。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周叙白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冷汗地转过脸看我,眼里全讨好与惶恐:
“迎迎,我把脏东西彻底清干净了,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你了,你留下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