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被关了三日。
没有人来审我，也没有官府的人踏进侯府。
顾家比我更怕这件事闹出去。
第三日午后，顾临舟再次来了。
他把一碗已经冷透的粥放在我面前。
“你父亲被停职查办了。”
我倏地抬头。
“不过大理寺还没拿到实证。”
他顿了顿，“只要你肯签，我可以求母亲保沈家旁支，不牵连其他人。”
我扑过去打翻了那碗粥。
瓷片碎了一地。
“你休想！”
他任由粥水溅上衣袍，许久才低声道：“稚言，别逼我。”
我笑了。
“把通敌信放进我妆匣的人是你，拿走我私印的人也是你。顾临舟，到底是谁在逼谁？”
他瞳孔微微一缩。
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走后，我从碎瓷片里挑出最锋利的一块，割开裙摆内层，将这三日偷偷藏下的东西缝了进去。
那是一角烧焦的票据。
被关进祠堂第一夜，我曾看见宋令仪的贴身丫鬟在窗外烧纸。
风卷进来一小片，上面隐约能看见“永丰仓六千石”几个字。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救沈家。
可我不能坐着等死。
当晚，父亲闯进了侯府。
他带着太仓署真正的调粮底册，还有一名愿意作证的老书吏。
可顾家早有准备。
老书吏刚进侧门便被人拖走，父亲则被按倒在祠堂外的雨地里。
我听见动静冲出去时，一名私兵的刀鞘正重重砸在父亲胸口。
他闷哼一声，倒在积水里。
“爹！”
我赤着脚扑过去，却被顾临舟拦腰抱住。
父亲鬓边全是雨水，怀里的账册也被踩进泥里。
他咳出一口血，仍死死护着那几页纸。
“原本的路线没有经过永丰仓。”
“是顾家私自改了运粮令……稚言没有碰过军图……”
婆母脸色骤变。
她厉声吩咐：“把他的嘴堵上！”
两名家丁立刻扑过去。
我疯了一样挣扎，张口咬在顾临舟手臂上。
血腥味漫进嘴里，他吃痛松手，我抓起地上的刀便挡到父亲面前。
刀很沉。
我的手一直在抖，却没有退。
“谁敢再碰我爹，我就跟他拼命。”
四周的人一时没有上前。
顾临舟捂着流血的手臂，眼神阴沉：“稚言，把刀放下。”
“放我们出去。”
“不可能。”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岳父带来的账册一旦交出去，侯府会被抄家，母亲会死，顾氏几百口都要受牵连。”
“那与我何干？”
他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也是顾家妇。”
“从你拿我全家的命替宋令仪铺路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了。”
顾临舟沉默许久，忽然从侍卫腰间抽出另一把刀，抵住父亲的脖子。
冰冷刀锋压出一道血痕。
“签了认罪书，我让他活。”
我浑身的血像一下凝住。
父亲急得摇头，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顾临舟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沈稚言，你和你爹，总得有一个认罪。”
宋令仪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红着眼劝：“嫂嫂，只是一张纸。临舟哥哥答应了会保你，你为什么非要**所有人？”
雨水顺着我的额发淌进眼睛。
我忽然想起出嫁那日，温蘅交给我的那枚铜扣。
它一直在嫁妆箱里。
而我的嫁妆，半年前就被婆母以修缮祖祠为由收进了顾家库房。
最后一条退路，也断了。
顾临舟让人把认罪书重新放到我面前。
“按手印。”
我握刀的手缓缓垂下。
就在拇指将要碰到印泥时，侯府紧闭三日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不重。
一下，又一下。
管家隔着门喝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很轻的女声。
“沈家，温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