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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陆云升看着无人接听的手机界面,狠狠皱起了眉。
不知为何,他想起安晚在电话里虚弱的声音,痛苦的呼救。
想起那晚安晚扒着马桶呕吐不止的样子。
想起今早她苍白的脸,还有瘦得皮包骨头的身形。
陆云升正出神,安遥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阿升,在想什么?”
陆云升没接话,而是挣开安遥的束缚,拿起一旁的外套就往宴会厅外跑。
安遥愣在原地,又很快小跑着追上去,泪眼婆娑。
“阿升,你要去哪儿?宴会马上开始了!”
陆云升转过头,轻轻吻了吻安遥的额头,安抚道。
“听话,今天你才是主角,我很快回来。”
说罢,陆云升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连身后安遥嫉恨的眼神都没看到。
陆云升一路将车速飙得很快,心底的不安也一点一点放大。
他不断安慰自己。
安晚肯定就是吓唬他,想用这种方式试探。
安晚怎么会有事呢?现在肯定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他回去哄。
半小时的车程,陆云升十五分钟赶到楼下。
他正准备上楼,却看见单元门口的殡仪车。
陆云升僵住了。
他忽然想起前天晚上,看到安晚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的行程记录。
几天前,她去了墓地。
陆云升问她去干什么。
她说有单外卖在那儿。
陆云升没多想。
他站在门口,连脚步都仿佛灌了铅,上楼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比当时他扛着那只雾蓝色沙发上楼时还要沉重。
他走到五楼,左侧的大门敞开着,家里站着几个身穿黑白西装的人。
陆云升死死扒住门框,怒斥。
“你们是谁?在我家干什么!”
小李从主卧走出来,看见陆云升,愣了一下。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走到陆云升面前。
“您是这间屋子的户主吗?您跟安女士是什么关系?”
陆云升死死皱着眉。
“她是我妻子!”
陆云升的话砸在寂静的出租屋里,谁都没有反应。
小李抹了抹眼泪,开口。
“安女士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不超过三天时间。”
“她受不了折磨,已经服药离开了!”
“你是她的丈夫,为什么她那么痛苦的时候,你不在她身边!”
“为什么连墓地都是她一个人看!”
小李越说越激动,眼泪也止不住地掉。
“别哭,别为我哭。”
她听不见。
站在她面前的陆云升脸色煞白,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听不懂小李的话。
一秒,两秒,三秒,陆云升哆嗦着嘴唇开口。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死?”
“你们是演员对不对?你们是她请来的演员!”
我吐得昏天黑地、瘦得皮包骨头时。
他说我撒谎,说我威胁。
现在我毫无生气地躺在卧室,他也依旧不愿意进去看一眼,探一探我的鼻息。
就那么断定了我是在演戏。
小李不愿与他争吵,直接拽着他进到主卧。
陆云升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见了床上躺着的人,看见了白裙上的血,看见了闭着眼睛、毫无反应的我。
陆云升没动,死死盯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迈出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卧室很小,五十平的出租屋,卧室只放了一张床、一个柜子。
从门口走进来只要两步。
陆云升却走了好久都没走到。
他不是走不到。
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我死了。
他忽然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放到他脸上。
我的手太冰,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晚晚,这不好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别闹了。”
“晚晚,我错了,我下次按时回来陪你,你别这样,你说话啊。”
卧室里很静,因为死人没法回答他的话。
小李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一次背过身。
她再次走进卧室,想安排人把我抬下楼,按照我的嘱托。
火化,下葬。
可陆云升却死死抱住我,不肯松手。
“谁准你们动她的!她是我的妻子!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碰她!”
我苦笑一声。
我不在他的户口本上。
不在他的结婚证上。
甚至生前都没等到他给我一个归属。
现在我死了,他却忽然想起丈夫的角色、爱人的身份,想强行把我留在身边。
小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铺开展示在他面前。
“这是安女士的临终嘱托,有签名和手印,我们是受她委托!”
“陆先生,如果你真的爱她,就请尊重她的意愿!”
陆云升不可置信地将单子抢过来,死死攥着,攥得纸边都皱了。
“本人安晚,自愿委托李斯丹全权负责本人死后的一切事宜。”
“包括火化、葬礼等流程,他人不得以任何身份、任何形式阻止。”
末尾是我的落款,我的手印。
陆云升大概没想到。
我连死,都不肯交付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