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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救护车停在住院部楼下。
我办完手续,护工推着昏迷中的母亲上车。
老宅已经委托中介**出售。
那些抢救回来的旧照片和遗物,也被我打包寄往苏州。
我抱着糯米的骨灰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我四年的城市。
车门合上时,我拔出用了四年的手机卡,掰成两半。
刚到苏州的半个月,是最难熬的。
母亲虽然脱离危险,却失去了语言能力,每天都要接受高强度康复训练。
我的右手骨裂未愈,生活也不方便。
更折磨人的,是长期高压留下的戒断反应。
有几个深夜,江南下起连绵的雨。
雷声滚过窗外,我从噩梦里惊醒,下意识去摸床头手机。
总觉得霍廷深又会发来消息,让我立刻赶去酒局接他。
摸了个空,我才想起来。
我已经离开了。
原来四年的金丝雀生活,早把那种随叫随到的恐惧刻进了身体。
但我没有沉溺太久。
在海城的**年,我用霍廷深给的零花钱做本金,暗中投资了几支医药股。
五周年前夕,我又抓住霍氏地产的财务漏洞,通过海外账户做空霍氏。
那一笔收益,不仅让我还清五百万债务,账户里还多了八百万。
到苏州第三周,我拆掉石膏,在疗养院附近盘下一家濒临倒闭的古籍修复工作室。
我大学学的就是文物与古籍修复。
如果当年**没有破产,我本该在博物馆里,安安静静地修补故纸残卷。
重新拿起棕刷和排笔的那天,窗外飘着细雨。
屋里点了去湿的檀香。
烟气熏得鼻腔发*,两行生理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学徒小陈吓了一跳。
“老板,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手腕还疼?”
我接过纸巾,擦掉眼泪。
“没事,被香熏的。”
再也没有人指着我的眼泪哄堂大笑。
也不会有人甩给我支票,嘲讽我离了他活不下去。
原来连流泪都不必看人脸色的日子,竟然这么轻松。
一个月后的傍晚,我坐在工作台前,修补父亲那张被踩碎的遗像。
照片裂痕太多。
即便用最薄的桑皮纸托裱,也遮不住蛛网般的伤痕。
门上的铜铃忽然响起来。
一个高大却消瘦了许多的男人推门进来,带着满身寒气和雨水。
我握着排笔的手停住。
霍廷深站在几步外。
下巴冒着青黑胡茬,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眼底全是血丝。
“温迎。”
他一步跨到工作台前,双手撑住桌沿。
“你躲得够深。”
“换手机号,卖老宅,连转院记录都抹得干净。”
“要不是我查了古画修复协会的注册名单,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我放下排笔,用软布擦了擦手。
“霍总找错地方了。”
“这里不接商业拍卖行的活。”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遗像上,瞳孔微缩。
“你怎么自己修?”
“我不是说过,已经找最好的大师修好了吗?”
他从大衣内袋拿出一个锦盒。
盒子里是一张重新装裱过的遗像,配着昂贵的紫檀木相框,看起来完好无损。
“老宅我也买回来了。”
“产权已经过户到你和阿姨名下。”
他盯着我,眼里浮起一丝期待。
“这一个月,我已经把霍氏的烂摊子处理完了。”
“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收拾东西,我接你和阿姨回海城。”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所谓修复好的照片,只是用电子扫描件重新洗出来的。
根本不是父亲生前亲手冲印的原版。
连补偿,他都习惯用钱和替代品来敷衍。
我合上盒盖,推回去。
“原版已经被你们踩碎了。”
“拿一张打印的假货来糊弄谁?”
“老宅也是我自愿卖掉的,你买下来,是你的资产,跟我没有关系。”
霍廷深按住锦盒,指骨泛白。
“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就是那天推了你一下吗?”
“我已经把沈清欢赶出山顶别墅,停了她工作室的资金,这还不够给你出气?”
“你们之间的情趣,别往我身上扯。”
我端起浆糊碗,准备进内室。
“小陈,送客,我们打烊了。”
霍廷深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我不走!”
“温迎,今天你不跟我回海城,我就守在你这家破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