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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我从医院出来。
脚底的纱布每走一步都在提醒我,昨晚不是噩梦。
公寓里空无一人。满地酒瓶和揉皱的纸巾。
客房里,我行李收拾完。
经过镜子的时候瞥见脖子上横着一道红痕。
我扯了扯领口遮住它。
顾言州十年来送过我很多东西。
玩偶、项链、他手写的保证书,我把他们全从柜子里扒出来,扫进垃圾袋。
连同备用钥匙,扔在茶几正中间。
没有留任何字条。
他不配知道我的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
是顾言州的微信:
“夏夏脚肿了,我在医院陪她打点滴。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别闹脾气迟到。”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点开设置,把他们都拉黑了。
每拉黑一个,胸口就畅快不少。
手机彻底安静下来。
我打了辆出租车到机场。
十年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这么轻松。
民政局台阶上的洋桔梗被风吹歪了两朵。
顾言州攥着花杆,眼睛盯着马路方向。
林夏坐在轮椅上: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昨晚的气呀?要不我打电话跟她道个歉?”
顾言州扯了下领带:
“她能有什么气?无非想拿捏我。”
他看了眼手表:
“放心,她离不开我。等会儿就算哭着求我,我也得让她明白适可而止。”
一直等到工作人员快要下班。
洋桔梗都蔫了,他还攥着花杆没动。
他掏出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只等来了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切到微信,消息旁弹出红色感叹号。
又拨了一遍,还是无法接通。
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发白。
“温简,你长本事了。”
声音像是牙缝里挤出来。
“还会跟我玩欲擒故纵。”
林夏握住他手腕,声音不大不小:
“言州哥,姐姐太不懂事了,婚姻这么大的事都拿来当儿戏。”
她顿了顿。
“不像我,我绝不会让你这么难堪。”
他没接话。
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飞机爬升的推背感压住我的胸腔。
舷窗外的楼房缩成一个点,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闭上眼。
几万英尺高空,没有人能推开我的门。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安全了。
地面另一端,公寓的门被推开。
茶几上摆着一只垃圾袋和一把钥匙。
顾言州扯开袋口。
玩偶、项链、保证书散了一桌。
他一样一样翻过去,没有发现任何有关我的字条。
客房门框空着,里面一件她的东西都没有了。
手里的洋桔梗掉在地上,花瓣碎了满地。
他站在客房中间,目光扫过床头。
台灯碎了,金属底座上粘着几根头发。
碎片旁边的地板上,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
不是酒渍。
林夏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言州哥,姐姐肯定过两天就回来了嘛。”
他没回头。
蹲下去,指尖碰了一下那片暗红。
是干涸的血。
新号码存进手机那天,我把旧卡掰成两半冲进了马桶。
项目部信号差,正合适。
白天画图,晚上核数据,累到躺下连梦都不做。
宿舍的门是电子锁。
每晚锁上的那声“滴”,比他说过的任何情话都管用。
十年来第一次,睡觉不用面朝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