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偷换孩子的事,终究没能捂住。
医院查出了沈知棠的六次生产记录,还有我的六份献血记录。
接生护士也被找来。
她站在病房门外,哭得不敢抬头。
“孩子出生都活着,是您**交代,不许让许先生听见哭声……”
话没说完,母亲扑过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你怎么忍心!他是当爹的啊!”
护士捂着脸,忽然抬起头。
“第一个孩子,不就是您亲手抱走的吗?”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
“他输完血,站都站不住,还在问孩子,您却催我从后门把孩子抱走。”
“是您让瞒的啊!”
六份记录被摊在桌上。
孩子出生后的情形,记得一清二楚。
“哭声响亮。”
六次,都是这四个字。
沈知棠一张张往下翻,突然抓住护士的手。
“那他呢?孩子被抱走以后,他怎么样?”
护士眼泪不停往下掉。
“一直哭。他不信,让我再抢救一下。”
“最后一回,他求我把孩子放在他身边,说哪怕死了,他也要给孩子捂一捂……”
沈知棠的手指骤然松开。
记录散落满地。
母亲摇着头后退,跌坐在地。
景初就站在门后。
他听得清清楚楚。
“奶奶,什么意思?”
“为什么弟弟妹妹,都是他的孩子?”
母亲捂住嘴,哭得直不起腰。
小女儿拉住许承泽的衣角。
“爸爸,你说过,我们都是你的亲生孩子。”
许承泽浑身发抖。
“你们还小,大人的事……”
景初突然挣脱母亲,跑到我床边。
他抖着手,去碰我被踩烂的手指。
“疼吗?”
没有人回答。
他想起楼梯上,我仰着脸,一声声求他。
景初,拉我一下。
我会摔死的。
他松开手,猛地退了两步。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
他终于哭出来,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踩了,你起来好不好?”
可那双曾拼命抓住扶手的手,已经再也抓不住他了。
沈知棠把我的遗物带回大院时,六只骨灰盒还摆在柜子里。
盒盖全开着,灰撒了一地。
她蹲下身,捻起里面的煤渣,指尖止不住地抖。
当年是她叫人装的。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却没有想过,我会一盒盒打开,看清自己究竟被骗了多少年。
旁边压着一本旧本子。
翻开第一页,是景初出生的日子。
“宝宝,爸爸给你起的小名叫小满。愿你平安。”
第二页,字迹被泪水洇得模糊。
“宝宝,是不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往后,每一个孩子,都有两页。
一页盼生。
一页记死。
沈知棠翻到最后,终于看见小六的名字。
“宝宝,下回再来找爸爸,爸爸一定把你留住。”
她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