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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着我的指根，要把拳头展开。
医生说：“不要强行掰，会损伤。”
“她拿着东西，她要给我。”
他的话断在喉咙里。
那封红纸从掌心露出来。
医生用湿纱布分开血粘住的纸角，收件人浮在纸面上。
宋禾同志。
机械制图专业。
周聿怀低头，念了两次我的名字。
“这是她的？”
收发员挤进来：“宋禾前天签收的，登记本上有字。”
“那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撕别人的？”
队医替他接了下去。
没有人回答。
我看见周聿怀抬头找田小月。
人群里没有她。
他又低下头，把通知书贴到我胸前。
“我没看见，你为什么不拿给我看？”
我记得，我伸过手。
他当时说，不许拿无关材料搅乱调查。
保卫科长把我的工具包放下。
里面还有被扣走的笔记。
周聿怀看见封皮上的鞋印，伸手擦，擦破了一角。
“谁踩的？”
没人说话。
他把本子抱进怀里，膝盖往泥里陷。
“宋禾，你醒一下。我问你一句，就一句。”
风掀开纸边，露出报到日期。
三天后。
队医清理衣袋，忽然停了手。
“还有一份医院单据，得登记。”
周聿怀伸手去拿。
纸上写着宫内妊娠，孕七周。
他按住嘴，血从指间落在裤腿上。
队医翻到背面，那里有我写的两行字。
她看了一眼他，没往下念。
“这张，也要封进证物袋。”
田小月来的时候，证物袋已经封好。
她跪在担架旁，却避开了我的手。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就算换了通知书，也不至于寻短见啊。”
周聿怀抬起头。
她把话往下接：“她一直说井里危险，是不是早就想……”
“够了。”
运输班的老工人拍出一张复写件。
“报险单，三天前交的。她拿命替我们报过警，你还往她身上倒脏水？”
田小月往后挪。
“我只是心疼聿怀哥，他已经很难受了。”
“那她呢？”
老工人指着担架。
“她还能说话吗？”
周聿怀接过报险单。
签批栏里，是他的名字。
他看了一会儿，折起来，又展开。
我跟他回到**楼。
钥匙插了三次，才进锁眼。
桌上放着三个饭盒，底下压着纸条。
周一蒸热，周二吃完，周三别留。
他掀开第一个，是山药粥。
第二个是焯过水的青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没咽下去。
“宋禾，怎么没有盐？”
墙上贴着胃病食谱。
少盐，少油，禁酒。
他端着碗站了片刻，伸手拉开抽屉。
五本本子摞在一起。
第一本记他吃药的时间。
第二本夹着医院挂号单。
后面三本，左页是习题，右页是他的饮食。
有一页写着：今天听不懂轴测图，回来再练，先把他的药煎上。
周聿怀坐到地上。
“你学这个，怎么不问我？”
我站在桌边，想起他说过的话。
问什么问，女工把本职做好就行。
他翻到一封没寄出的信。
“聿怀，等我拿到毕业证，再告诉你我会画图。你说过，厂里最缺懂设备的人，我想站在你身边，不只是给你端饭。”
纸后夹着生日日期。
他用手盖住，肩背弯了下去。
“我以为你只是……”
后面没有话。
敲门声响了。
田小月端着姜汤。
“你一天没吃东西，我不能看你把自己熬坏。”
“她的通知书，为什么在她自己口袋里？”
“也许她先藏好自己的，再撕我的。”
“你说亲眼看见她撕，在哪儿？”
“**时，收发室。”
“她那天**前，一直在机修间。”
“她是你妻子，当然有人替她圆谎。”
周聿怀抬起头：“你也知道她是我妻子。”
田小月伸手碰他肩膀。
他挥开，汤碗撞在门框上。
“出去。”
“你现在怪我有什么用？让她下井的又不是我。”
他说不出话。
她退到门外，扶着墙，过了半晌才走。
周聿怀把我挂在床头的围巾取下来，贴在脸上。
“宋禾，别不理我。”
他的哭声压住了楼道里的脚步。
我看见那张化验单背面的字，被办案人员誊在记录纸上。
第一行是：孩子，等妈妈念完书。
第二行被血盖住了一半。
办案员把记录本转向收发员。
“你刚才说，田小月领过两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