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晚上十一点,陆闻璟带着苏可依回了家。
我挡在门口,没有让开。
“她为什么来这里?”
“她住处的水管检修,今晚没法住人。”
“附近有酒店。”
苏可依抱紧怀里的纸袋,小声说:
“酒店的房间太陌生,我一个人会害怕。时安姐要是不方便,我还是回车里待一晚吧。”
陆闻璟握住门把。
“客房空着也是空着,别无理取闹。”
他带她进门,熟练地从鞋柜里取出我的备用拖鞋。
苏可依换上后,目光落在玄关抽屉里。
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截黑色的发箍。
她伸手拿出来,戴在头上。
“闻璟,我戴着好看吗?”
陆闻璟看了她一眼。
“还行。”
我朝她伸出手。
“摘下来。”
苏可依的笑僵在脸上。
“我只是试一下。”
“那是我的。”
陆闻璟将我的手按下去。
“一个发箍而已,你不是已经二十八岁了吗?怎么还护得跟宝贝一样。”
“我多大,都不代表她可以碰我的东西。”
“可依,摘了吧。”
苏可依低下头,把发箍放回抽屉。
“对不起,我不知道时安姐这么在意。”
她转身时,手肘碰到了陈列柜。
柜子里的水晶音乐盒晃了两下,摔在地上。
玻璃外罩四分五裂。
里面那座小小的旋转木马也断成了两截。
我立刻蹲下去捡。
一片玻璃扎进掌心,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苏可依也伸了手,指腹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她轻呼一声。
陆闻璟已经把她拉起来。
“别碰,先去冲水。”
他握着她的手腕走向洗手间,经过我身边时,只看了一眼。
“碎了就碎了,明天再买一个。”
我捧着断开的旋转木马。
音乐盒是结婚前,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底座刻着一句话。
以后每一场烟花,我都陪你看。
那时我以为,陆闻璟只是表达感情的方式和别人不同。
哪怕婚后三年,他一次都没有陪我看过烟花,我仍然替他保留着这个音乐盒。
苏可依冲完手,看见底座上的刻字,神情微妙。
“原来这个还在啊。”
我抬头看她。
“你见过?”
她看了陆闻璟一眼。
“当年是闻璟让我帮忙选的。他说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让我随便挑一个不太贵的。”
陆闻璟冷声打断她。
“够了。”
苏可依咬住唇。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你先去客房休息。”
她走后,我将断掉的木马放回底座。
“这句话也是她帮你写的?”
陆闻璟避开我的视线。
“三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再说,那只是摆件上的一句刻字,不能当真。”
我的掌心还在流血。
陆闻璟抽出两张纸巾,放在茶几上。
“自己压一下。可依晕血,我先去看看她。”
我没有接那两张纸。
“陆闻璟,我们离婚吧。”
他的脚步终于停住。
“就因为一个音乐盒?”
“不止,我的生日、我的发箍,以及你每一次觉得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转过身,眉眼间没有慌张,只有被反复纠缠后的厌烦。
“时安,别拿离婚试探我。”
“如果不是试探呢?”
陆闻璟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你舍不得。”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这三年,不管我回来多晚,你哪次不是在家等我?这样的你,哪舍得走。”
他说完,推开客房的门。
苏可依在里面小声喊他。
“闻璟,灯能不能别关?我有点害怕。”
“不关,我守着你。”
陆闻璟搬了把椅子,坐在客房门口。
三年前我高烧失眠,拉着他的衣角让他陪我一会儿。
他告诉我,成年人该学会自己入睡。
如今苏可依只说一句害怕,他便守了她整整一夜。
我用纸巾裹住掌心,独自收拾满地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