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深吸一口，扭头走了。
正好撞见族里的五叔公拄着拐杖来找我。
一连七年，他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一趟。
看着我空荡荡的眉心，他重重叹了口气。
“嘉音啊，过了除夕，你就满二十五岁了。”
“按咱们村的规矩，开春海神大祭前若是补不上点红，你就要被赶出去自生自灭。”
他面露不忍，低声问我：“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要不要我替你去跟你爹妈说道说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赶走啊。“
我平静地摇了摇头。
“谢谢五叔公，但是不必了......”
我也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送走五叔公，我转身就去了码头。
傍晚的码头正是最忙的时候，渔船陆续归港，卸货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姑姑坐在岸边，拿着账本翻看。
船工们扛着货箱进进出出，路过她跟前，都规规矩矩喊一声沈老板。
村里人常说女人出海会惊扰海神，可凤凰村最大的船商，东家是个女人。
“姑姑，我也想和您一起出海，凭自己的本事活着。”
姑姑沈海燕，是我爸最小的妹妹。
家里人提起她，总要啐一口，说她是家族的耻辱。
当年奶奶要把她嫁给镇上的老鳏夫做填房，她不肯。
家里就拿她的点红礼要挟，说什么时候答应嫁人，再帮她完成点红。
姑姑二话不说，趁着夜色跑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年轻不懂事，后来姑姑始终也没有结婚。
妈妈总说别看她有了钱，可一个女人，没有老公没有孩子终究是没有归宿，老了终究会后悔。
但每次看到姑姑坚定的眼神，我都觉得...她这样的人是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的。
姑姑盯着我看了很久，放下了手里的账本。
“为什么想跟我走？不怕你爹妈不高兴？”
我心里一酸，把点红礼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姑姑沉默了一会儿，把我拉到身旁坐下。
“外头可没有想象中轻松，你可要想好了。”
“跟我走了，凤凰村这些亲人，可就不认你了。”
我点了点头，“姑姑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既然是我自己的选择，就不会后悔。”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三天后船队就要出发，你回去收拾收拾，带几件换洗衣裳就够了。”
我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比起在这个家继续期盼他们施舍给我的一点亲情，倒不如不要了。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渐渐按了下来。
我推**门，发现妈妈坐在我床上，眼神十分凝重。
“有人看见你去码头找你姑姑了，是真的吗？”
我微微颔首，妈**眉头却拧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不用问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姑姑叫你过去的吧？当年她跑的那天我就知道，总有一天她是要后悔的！”
“一把年纪，没男人没孩子，守着几条破船有什么意思？她这是想跟你套近乎，以后好让你把她接回村里养老呢。”
“妈是过来人，她打的什么算盘，妈一眼就看穿了。”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少跟她来往，免得被人议论。”
她絮絮叨叨，却没有一句是关心我的。
我看着她，什么都没解释。
“妈，你来找我，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