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天生是个木头,
听人说话,只懂字面上的意思。
自己说出口的,也都是真话。
偏偏侯府世子谢临渊总觉得我在嘴硬。
他将与青梅的定亲信物搁在我面前,慢悠悠道:
“下月,我便要同明华郡主成亲了。”
我正补着他贴身的罗袜,愣愣地回了句:“好。”
他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笑了一声,
“她秉性高傲,容不得人。”
“茶茶,你殷勤服侍我七年。可我若成了亲,你连妾也做不成。”
我呆呆看了他半晌。
“我不做妾。”
“等你成亲我就走了。”
他缓缓坐回去,语气笃定,
“走?你能去哪儿?七年来你日日痴缠,全京城谁不知道你爱我爱得连命都不要。”
可他不知道,
我真的是个木头,
当年***无意中助我从茶树成精,我只是来报恩的罢了。
恩报完了,我也就该走了。
......
离成亲日还有二十七天
听到他这个话,我捏针的手不由一颤。
胸口有些闷,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对香囊,
大红蜀锦,金线压边,一看便是为喜事准备的。
“绣上鸳鸯,再添上我与明华郡主的名字。”
“她喜欢海棠,你在香囊上多绣几朵。明日亲自送到她手里。”
“嗯。”
谢临渊蓦地站起身。衣袖带起一阵风,到了门边,又冷着脸回头。
“林茶茶,你真是块木头。”
我唬了一跳,结结巴巴,“你怎么知道?”
谢临渊脸色更差了,甩门便走。
我从前只绣过竹叶、流云和谢临渊衣袍上的暗纹,没绣过鸳鸯。
针尖不小心扎进了食指,染红了一小截金线。
我**手指,有一丝疼。
我按了按心口,心跳比往常更快。
可我却茫然不知为何。
第二天,我把做好的香囊送去郡主府。
她坐在马车里接过香囊,轻蔑打量我,
“你绣的?”
“是。”
“临渊哥哥让你送来的?”
“是。”
她下了马车,随手将其中一只香囊扔到我脚边。
“跪下,替我戴上。”
我低头看着落在鞋边的香囊,没有动。
明华郡主挑眉:“你不愿意?”
“他只让我送来。”
她脸上的笑冷了下去。
“掌嘴——”
侍女朝我伸手,我后退半步,
明华郡主脸色难看,“你——”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谢临渊一身玄色窄袖骑装端坐马上。
明华郡主见到他,眼眶顷刻便红了。
“临渊哥哥,我让茶茶给我佩戴香囊,她却不肯。”
“我堂堂郡主,竟在大街上被一个婢女拂面子!”
他转头看着我,眸色沉沉。
“明华的话你没听见吗?给她戴上。”
我弯腰捡起香囊,还没碰到衣角,
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侍女便朝我狠狠扇来一个巴掌。
“大胆无礼!郡主尊贵,还不快跪下伺候!”
我趔趄摔倒在地,碎石硌进膝盖,疼得吸气。
他却皱眉,“茶茶,听话。”
我跪下将香囊系在郡主腰间,
明华笑容得意,勾脚抬起我下巴,
“好看吗?”
我认真端详,整整绣了一晚没歇,的确好看。
“好看”
她笑得花枝乱颤,提着裙摆在谢临渊面前转了一圈。
“临渊哥哥,茶茶手真巧。将来我俩成亲后你把她送给我吧,我缺个针线丫头。”
谢临渊握紧缰绳,不答。
“你不是说今天想去看桃花吗?再不去花都被人摘完了。”
明华跺跺脚,娇嗔,“那我要临渊哥哥骑马载我。”
他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我尚未成婚,同骑于礼不合。”
明华转头恨恨地看我一眼,“那她怎么可以!”
谢临渊说,“她一个乡下丫头,哪能跟你比。”
明华堵得说不出话,拂袖上了马车。
我揉了揉膝盖,起身准备回府。
谢临渊却硬邦邦地叫住我,
“上次与你同骑,不过是见你走得艰难耽搁我赶路。你别心存旖念,误以为我对你有别的意思。”
我点点头,“你讲过。”
去年冬夜,他带我去郊外农庄**佃户,回城时道路泥泞,马车坏了,他便讲过这话。
他脸色更臭,把乌云踏雪的缰绳扔过来,
“过来牵马,别想回府偷懒。”
我替他牵马,听见他突然咬牙切齿地说,
“林茶茶,是不是我娶她你也无所谓?让你跪你就跪,你就没一点廉耻之心吗?”
我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出一句:
“是你让我听话。”
谢临渊被堵得一滞,脸色更加难看。
“我看你就是明知道我要娶她,宁愿伏低做小连尊严也不要,也非得守着我。”
他俯身盯住我,冷笑道: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你。”
我想说,我并不是为了让他心疼。
可胸口为什么难受,我自己也不明白。
想了半晌,我只说出一件最确定的事。
“我必须看着你成亲。”
谢临渊气笑了,牙关却咬得极紧。
“好,你继续嘴硬。”
“等到大婚那日,我让你亲眼看着我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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