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渡沉沉看着我,随后忽然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带我去了一栋老式居民楼,把一把生锈的钥匙递给我。

“把里面清干净。”

防盗门推开,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我僵在门口。

这是我们三年前住过的出租屋。

褪色的窗帘、蒙尘的沙发,还有墙边记录身高的木板,都停留在我们离开时的模样。

最高的刻度属于裴渡。

“整栋楼都被我买下了,下周拆除。”

裴渡站在我身后。

他走进客厅,皮鞋在积灰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把没用的东西全部扔掉。”

我拿起墙角的纸箱。

“好。”

裴渡下颌绷紧。

“明天,你就能拿着钱去柏林找那个人。”

我没有解释。

电视柜深处卡着一只旧收音机,外壳发黄,天线断了一截。

我伸手将它拖出来,扬起的灰尘呛得我连声咳嗽。

胸口也跟着发紧。

裴渡朝我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下。

“一个破收音机,也值得你看这么久?”

我擦去上面的灰。

三年前的冬夜,出租屋突然停电。

我和裴渡裹着同一床被子,靠它听完一场柏林新年音乐会。

乐声断断续续,混着刺耳的电流音。

裴渡将我冻僵的手塞进怀里。

“以后带你去现场听。”

我把便签和笔递给他。

“空口无凭,写保证。”

他笑着写完。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电池仓。

“等到了柏林,我们再打开。”

如今,我抠开电池仓,那张纸条还在。

门外传来搬运工的声音。

“裴先生,现在开始搬吗?”

我迅速抽出纸条,攥进掌心。

裴渡看向我。

“哪些留下?”

我的目光掠过收音机和墙上的刻度。

我不会再回来了。

“全部扔掉。”

裴渡脸色一僵,随即冷笑。

“也对。”

“顾小姐连人都能扔,这些破烂算什么。”

心脏忽然剧烈跳动。

我撑住柜门,指尖迅速失去力气。

“我去趟洗手间。”

门一关,我便贴着墙滑坐下去。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我将急救药压在舌下,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顾小姐,你去柏林的航班还没取消?”

“没有。”

医生语气焦急。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随时可能出事。”

“不取消。”

“我本来也没打算回来。”

挂断电话,我扶墙起身。

门一打开,裴渡就站在外面。

他脸色苍白,抵着门框的指节绷得发青。

“你去柏林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把药瓶藏进口袋。

“是。”

他沉默了片刻:“你就那么爱他?”

“是。”

他的眼睛一点点泛红。

“比三年前爱我,还**?”

我要等的人,一直都是他。

是那个在停电的冬夜抱着我,答应带我去柏林的裴渡。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

“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裴渡松开了手。

他转身扯下记录身高的木板,又将旧收音机扔到我脚边。

外壳撞上地面,裂开一道缝。

他把锤子递给我。

“既然这么爱他,就亲手砸了。”

“砸干净,我就相信你真的放下我了。”

我低头看着两道刻度。

那里藏着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怎么,舍不得?”

我接过锤子,缓缓蹲下。

第一锤落下,收音机四分五裂。

第二锤落下,木板从我们两人的刻度中间断开。

胸口再次剧痛,锤子险些脱手。

我咬紧牙,砸下第三锤。

电池仓彻底碎裂。

裴渡站在一旁,脸色比满地灰尘还要苍白。

明明是他逼我砸的。

可当那些回忆真的碎在眼前,他眼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许久,他才移开目光。

“滚。”

我放下锤子,走出公寓。

到了下一层,我才摊开一直攥紧的手。

泛黄的纸条已经被冷汗浸软。

正面是裴渡三年前的承诺。

“等我有钱了,一定带稚稚去柏林。”

我将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字。

“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我就在柏林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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