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中午,两家父母按约到了酒店。
妈妈走了进来,从布包里拿出一双羊毛袜。
袜筒比普通的长了一截。
她小心地抚平袜口,递给陈逾白。
“清禾脚踝动过手术,天冷受不住冻,我特意织长了点,能护住脚踝。”
“等她来了,你帮我给她。”
“这孩子总嫌丑,不肯穿。”
我站在桌边,看着那双袜子。
上周妈妈发照片问我喜不喜欢,我嫌颜色老气,回了句,放着吧,有空再拿。
原来她怕我**,特意带到了这里。
陈逾白接过去,手指碰到厚厚的袜底。
妈妈笑着解释:
“这里多织了一层,她走路硌着伤脚,垫厚点舒服。”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服务员进来添了两次茶,我旁边的椅子始终空着。
妈妈每次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都会抬头。
陈逾白也开始频频看时间。
终于,他拿起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一样。
我站在他对面,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别打了。
陈逾白,我回不来了。
爸爸看了眼时间。
“她昨晚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怎么没一块儿来?”
陈逾白还没回答,包间门就被推开了。
陶柚抱着几个礼盒走进来。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来晚了。”
她把礼物放下,看见那把空椅子,露出为难的神色。
“清禾还没来啊?”
妈妈立刻问她:
“你知道她在哪儿?”
陶柚看了陈逾白一眼。
“昨晚我们替她准备了求婚惊喜,没想到中间耽误了一会儿,她就不高兴了。”
“逾白说晚点补仪式,她也不听,连戒指都扔了。”
我连连摇头。
我没有。
陶柚叹了口气。
“我们也劝了,可她不肯理人,一个人躲着怄气。”
“本来昨晚大家都挺高兴的,谁知道……”
陈逾白皱眉打断她。
“行了。”
陶柚立刻住了嘴,像是替我隐瞒了什么难堪的事。
爸爸脸涨得发红。
“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
“平时怎么闹都行,订婚的日子,也敢让两家长辈坐在这儿等?”
我站在他身边,想拉住他的衣角。
小时候家长会,他宁可提前一个小时到,也怕老师觉得家里不重视我。
今天他特意换了新衬衫,领口还留着一道没熨平的折痕。
他怕我在陈家面前失了礼数。
可爸爸,我不是故意不来的。
妈妈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先别急,也许手机没带在身上。”
她嘴上替我解释,低头却发来一条消息。
“清禾,看到赶紧过来,别让长辈们难堪。”
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有什么委屈,回来跟妈妈说。”
我看着她垂着头打字,鬓角露出几根刺目的白发。
小时候我在学校受了委屈,攥着被扯破的书包带回家。
第二天她站在办公室里据理力争,非要对方当着全班的面给我道歉。
那时候她总说,我的女儿,绝不能平白受欺负。
她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回不去了。
陈逾白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回电,也没有消息。
他翻了翻通话记录,手指停在昨晚场馆保安的号码上。
片刻后,他退出界面,找到了场地负责人的电话。
“我是昨晚包场的陈逾白。”
“麻烦去休息室看看,我女朋友可能还在那里。”
对方应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脚步声。
陈逾白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门被推开。
“休息室没人……您稍等,我去后厅看看。”
包间里安静下来。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桌椅被猛地撞开的声响。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发颤的声音透过免提,清清楚楚地响在包间里。
“陈先生……”
“您女朋友她……她已经没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