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了榻上。

大夫正跪在我的床榻前,手指搭在我的腕脉上。

门外传来裴景川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声。

我强忍着腹部一阵阵的抽痛,死死攥住被角。

太医摇了摇头。

“您……您腹中的胎儿已有两个月,可惜保不住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你说什么?”

大夫叹了口气。

“夫人体内,常年淤积着极寒的避子药性。”

“那药性极其霸道,早已摧毁了您的胞宫。”

“就算今日没有这场冲撞见红,这孩子……也绝对生不下来。”

“且……且此药伤及根本,夫人此生……再难有孕了。”

大夫的话,让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如坠冰窟。

极寒的避子药?

我常居后宅,除了日常饮食,从未乱碰过任何药物。

唯一每天雷打不动喝下去的……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这五年来,无论裴景川多忙,每晚都会命亲信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安神汤”。

“若扇,你操劳中馈太辛苦,喝了这汤,补补身子。”

我曾以为,就算他心里有阿姐,但对我至少不会如此绝情。

我曾以为,那是我们相濡以沫的证明。

我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似乎这样才能抵挡胸口的那抹刺痛。

我低声说:“多谢,我知道了。”

大夫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裴景川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衣摆上还沾着我的血迹,一向沉稳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走到床边,想要伸手握住我的手。

“若扇,大夫说你身子虚损得厉害……”

“安神汤里,放了什么?”

我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裴景川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缓缓收回了手,轻叹口气。

“你都知道了。”

“那汤里,我加了南疆的红花和寒药。”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无底深渊,颤声问。

“为什么?”

裴景川语气很轻,带着歉意思。

“我知道此事,是你受了委屈。”

“但若扇,你应该明白。若水终究是要做裴家主母的。”

“我不能让你生下裴家的嫡长子。”

“一旦你有孕,若水日后进府,必定会遭受非议。”

“此事,沈家人皆知,他们也没有意义。”

听到这话,我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泪水不自觉划过眼眶。

他们考虑了裴家的门楣,考虑了沈若水的委屈。

却唯独没有考虑过我。

对于沈家来说,我处处不如长姐。

对于裴家来说,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牺牲我一人,成全所有人。

多好啊,可是为什么心口还是会这么疼呢?

情绪起伏下,1我再也压抑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若扇!”

裴景川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来扶我。

可是他的身子靠过来的瞬间,被我叫住。

我忽然觉得很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哀求。

“大人,离开吧,求你了。”

“我累了。”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捂着平坦的小腹,无声地笑了。

原来裴景川从来不曾期待过我和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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