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有人都以为,我爱惨了傅景川。

爱到替妹妹嫁进傅家,忍他五年冷脸,任由他把女钢琴家带回家,还能笑着端水递护手霜。

直到那天,林知微坐在我整理了五年的琴房里,仰头对他说:

“景川,你能不能把戒指摘了?我一看见它,就总觉得自己像个插足别人婚姻的人。”

傅景川看向我。

然后,当着我的面,摘下了那枚婚戒。

他把戒指放进林知意掌心,语气淡得像在赏我一场笑话。

“南枝,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了很久。

戒痕遮住了浅疤,他终于不像周砚白了。

傅景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看够了没有?”

我还没开口,手机先收到医院的消息。

昏迷五年的周砚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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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里,陈野发来的照片上,病床上的男人刚脱离呼吸机,瘦得几乎只剩一副清冷骨相。

他的右手搭在雪白被面上,无名指侧有一道很淡的旧疤。

我盯着那道疤,呼吸忽然乱了半拍。

十八岁那年,周砚白为了替我修一架走音的古钢琴,被断裂的铜弦割伤。

后来伤口愈合,留下这道浅痕。

五年了。

我几乎快忘了真正的周砚白睁开眼时是什么样子。

陈野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南枝在哪。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指尖停在输入框上,刚敲出一个“明”字,书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知微穿着白色针织裙,肩上披着傅景川的黑色外套。

那枚婚戒被她捏在指尖,

“顾小姐,景川说朝南那间次卧安静,光线也好,最适合我改谱。”

她朝我存放琴谱的房间抬了抬下巴。

“今晚麻烦你收拾一下,我想早点住进去。”

傅景川跟在她身后,右手无名指只剩一圈浅白戒痕。

看了五年,那双手上最像周砚白的地方,被他亲手抹去了。

我按灭手机。

“好。”

傅景川拿起吧台上的檀木节拍器,随手递给林知微把玩。

五年前,周砚白在巡演前夜出了车祸。

周家一夜倾颓,医院每天都在催缴费。

我那个原本该嫁进傅家的妹妹嫌周家没用了,又怕傅家这门婚事牵连她,连夜飞去了国外。

为了救周砚白,我替她穿上婚纱,嫁给了傅景川。

进傅家那天,我只带走了这只节拍器。

新婚夜傅景川问我:“前任留下的?”

我说不是。

他便笑了。

“原来是送我的。”

我没有解释。

从那以后,每次他和我冷战,都会随手拨响它,再懒洋洋地朝我招手。

“差不多行了,过来。”

他以为那是我暗恋他的证据。

也以为只要他肯给我一点台阶,我就该感恩戴德地爬过去。

林知微把节拍器翻来覆去地看。

“旧成这样,还不舍得扔?”

傅景川说:

“她就这样。”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东西旧了舍不得,人也是。”

我转身进了次卧。

把为数不多的衣服放进去,又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只丝绒长盒。

盒子里放着一支断过又接好的白桦木指挥棒,还有一页已经泛黄的乐谱扉页。

那是五年前,周砚白登台前写给我的:“南枝,等我演出结束回来。”

可他没能回来。

医院下过三次**通知,所有人都劝我别再耗下去。

只有我不肯。

我守着缴费单熬了五年,也对着一双相似的手演了五年。

现在,他醒了。

我合上行李箱,门口传来傅景川的声音。

“顾南枝。”

他倚着门框,眉心皱起。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抬头。

“我要去城南医院。”

“为了戒指?”

他抬起右手,空荡荡的无名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不过摘下来一会儿,你就要离家出走?”

他晃了晃空荡的无名指,唇角下压。

“你就这么计较?”

我抬眼看他。

“不计较了。”

他走过来按住拉杆。

“少欲擒故纵。”

“把箱子放回去。”

“明晚老宅家宴,奶奶在,你别给我丢人。”

房门重新合上。

我低头,给陈野回消息:

明天一早我过去接他。

发送成功后,我蹲下身,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份已经泛黄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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