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阿阮,等我……”
“我把整个药王谷给你搬来!我去求圣上开国库寻万年雪莲!我把命赔给你!”
“你等等我……你求求你等等我……”
他在风中踉跄着,甚至绊倒在地上。
手掌擦在粗糙的青石砖上,磨出了血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发疯似地往秋水居跑。
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成婚第一年,她给他做桂花糕。
她被蒸笼烫了手,他心疼得捧着她的手指吹了半天,发誓一辈子不让她沾阳**。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柳依依**之后。
柳依依柔弱、爱哭、满心满眼都是他,是需要庇护的弱小。
而阿阮太懂事了,懂事到从不争抢。
懂事到哪怕咳了血,也会悄悄把帕子藏起来,生怕他在朝堂上分心。
他就真的以为她没事。
他就真的把她的宽容和隐忍,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甚至在散席后,为了柳依依的名声,逼着咳血的她强撑笑脸坐在主位上。
谢景辞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算什么男人?
他算什么夫君?!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眼盲心瞎的混账!
秋水居的院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整座院落死气沉沉,连一盏灯笼都没有点,黑黢黢地隐没在风中,像一座荒凉的坟墓。
谢景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恐慌像毒藤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阿阮!”
他哑着嗓子嘶吼出声,猛地扑向院门。
院门被推开,院子里空无一人,正房的门紧闭着。
谢景辞冲上台阶,刚要伸手推门,房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小禾穿着一身素白的**,面无表情地挡在了门前。
看到谢景辞,小禾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畏惧与恭敬,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冷漠。
“让开!”
谢景辞喘着粗气,伸手就要推开她。
“阿阮呢?阿阮在不在里面?我带太医来了!我带了最好的参汤!”
小禾动也没动,甚至没有行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侯爷请回吧。”
“我家姑娘,不见你。”
“放肆!”
谢景辞一把扣住小禾的肩膀,眼眶充血。
“我是她的夫君!整个侯府都是我的!谁准你不让我进?!”
小禾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夫君?”
“侯爷也配称夫君么?”
小禾猛地扬起手,将一封沾着暗红血迹的纸狠狠甩在谢景辞的脸上!
薄薄的宣纸在风雪中展开,上面是阿阮清秀的字迹。
开头的和离书三个字,触目惊心。
小禾的声音字字如泣血。
“姑娘说,她不想做你的侯夫人了。”
谢景辞捏着那张薄纸,一把推开小禾,撞进内室。
“阿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内室里没有点炭盆,冷得像个冰窖。
窗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支早已枯萎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