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爸爸这句话一落，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刚才还是逼婚。
现在，他们开始跟我算账了。
妈妈送完媒人回来，听见这话，不但没拦，反而立刻接上。
“对。
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读书不要钱，生病吃药不要钱？
这些年家里哪一样少过你？”
哥哥转身去拿纸笔，真的开始一项一项记。
学费，电费水费，连我小时候摔断胳膊去卫生院接骨的钱，都被翻出来算。
姐姐坐在旁边，嘴上说别算太细，可她那样子，分明是在等着看我还能怎么难堪。
我站在屋子中间，只觉得荒唐。
我明明只是这个家的女儿。
可现在，我像个欠了一身债的外人。
爸爸算到最后，报出一个数。
那个数字，我根本拿不出来。
他看着我，神情冷得厉害。
“要么还钱，要么闭嘴听安排。”
妈妈也冷着脸。
“家里没白养闲人。
你不是有本事吗？
那你现在就把钱拿出来。”
我指尖发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年我赚得不多。
可家里缺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我。
哥哥换手机，我补差价。
姐姐学化妆，钱是我转的。
爸爸买理疗仪，也是我分期付的。
可到了这一刻，这些全都不算了。
他们只记得我花了家里多少钱。
从来不提，我给过这个家什么。
爸爸见我不说话，脸色更沉。
“怎么，不是挺硬气吗？”
“不是说以后别碰你的人生？
那你先把账清了。”
妈妈朝我伸出手。
“把工资卡交出来，先抵一部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凭什么？”
她声音一下尖了起来。
“凭什么？
凭你这些年吃的是家里的，住的是家里的。
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宝了？”
哥哥已经进了我房间。
没一会儿，他就把我抽屉里那几千块现金翻了出来，直接摔到桌上。
“就这点？”
“还不够塞牙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冲过去想抢回来。
那是我准备交房租的钱。
我本来已经打算好了，等发了工资，我就搬出去。
哪怕住得差一点，苦一点，也好过继续留在这里。
可我还没来得及走，他们就先一步掐住了我。
我刚伸手，哥哥就一把把我推开。
我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疼得眼前发黑，半天都没站直。
姐姐看着，只轻轻说了句别闹了，脚下却一步都没动。
妈妈更是连头都没抬，只顾着数钱，还嫌太少。
我扶着桌边，慢慢站起来。
眼眶发酸，喉咙也堵得厉害。
可我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我忽然觉得，这**本不像家。
像个洞。
谁都能从我身上掏走一点什么。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
是沈禹州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没来？”
“是不是出事了？”
只有两句，很普通的话。
可我盯着那几行字，鼻子一下就酸了。
在他们围着我逼婚、算账、抢钱的时候，唯一一个问我是不是出事的人，居然是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我手指发抖，刚想回消息，妈妈已经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抢我手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外面的人联系！”
我下意识把手机护进怀里，往后退。
她扑了个空，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怪不得不肯嫁，原来外头早就有人了。”
“家里给你找正经人家你不要，非要去跟外面的人鬼混。”
爸爸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谁？”
“你到底跟谁来往？”
哥哥朝我走过来，声音发狠。
“把手机拿来。”
他们三个人朝我逼过来的那一瞬间，我第一次真的怕了。
不是怕他们骂我。
也不是怕他们打我。
我是怕自己连最后一点求救的机会，都要被他们抢走。
我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冲回房间，反锁上门，背死死抵住门板。
外面很快传来砸门声。
妈妈在骂，爸爸在吼，哥哥拧着门把手，让我把门打开。
我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手心里全是汗。
门被撞得发颤，一下一下，像要把我最后那点力气也撞碎。
我低头看着亮起来的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外面的人在逼我认命。
逼我承认，我就该被他们拿去换钱。
我被堵在门后，像是已经没有路了。
而手机那头，是我现在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我抖着手点开对话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能不能带我走。”
消息发出去以后，外面的砸门声忽然更重了。
哥哥在门外咬着牙喊。
“林沛如，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拆了！”
我死死盯着门板，连呼吸都在抖。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沈禹州回我。
“等我，我现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