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极宫
黑影在屋檐上快速掠过,穿过光德坊的小巷。
百骑司暗卫怀揣着那封尚带墨香的《极密观察日记》,以及小竹筒滤出来的澄清井水,连夜入了皇宫。
半个时辰后,太极宫,甘露殿。
大殿内沉香袅袅,几盏连枝铜灯将内室照得一片通明。
李世民披着一件墨色常服,微皱着眉头端坐在龙案后。
连日来,他一直被兵部呈递上来的急报搞得焦头脑涨。
时值夏秋之交,长安城周边以及北方**各军营地,爆发了严重的“腹疾”。
无数军中健儿腹痛如绞、上吐下泻,非战斗减员十分严重,太医署开出的汤剂却收效甚微。
就在李世民**发胀的眉心时,百骑司指挥使李君羡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举着一个黑漆木盒:
“陛下,光德坊那边,暗卫连夜送来了密报与物件。”
李世民抬起头:“那小子又闹出什么动静了?可是把朕赏给他的小院给拆了?”
“回陛下,并非如此。”
李君羡打开木盒,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一小竹筒水,以及老哑仆凭着记忆连夜画出的图解与密折,双手呈上:
“崔郎君今早讨要了粗砂、小石子与黑木炭,在院子里鼓捣出了一个破陶罐。暗卫见那破陶罐里滴出来的水清澈无比,不敢耽搁,立刻装了水样送入宫中。崔郎君还说……生水里有肉眼看不见的虫子,必须过滤烧开才能喝。”
“肉眼看不见的虫子?荒谬。”
李世民接过那小竹筒,拔开塞子。
筒里的水清亮如镜,透着一股难得的甘冽感。
他将竹筒凑近鼻尖闻了闻,丝毫没有平常长安井水那股苦涩腥膻的土腥味。
李世民倒了一小杯,放在唇边浅尝了一口,眼神微微一凝。
确实毫无杂质,且口感远胜宫中寻常汲取的水。
然而,看着粗麻纸上画着的那些“小石子、粗砂、木炭、细砂”层层堆叠的图解,李世民眼中并未流露出太多惊喜,反而泛起了一丝好奇。
古人讲“水至清则无鱼”。
这么清亮的水,真能治病防疫?
还是那小子随手搞出来、好看不中用的“障眼法”?
“去传兵部尚书李靖。”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身便服、身形挺拔的李靖大步迈入甘露殿,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没有多废话,直接将竹筒和图纸推到了李靖面前:“药师,你看看这个。”
李靖拿起竹筒端详片刻,又仔细研读了图纸上的文字与构造,双眉渐渐拧成了个“川”字。
作为执掌大唐三军的将领,李靖太清楚饮用水对军队战力的影响了。
历来行军安营,最忌饮用死水、恶水,军中大半疫疾皆因水而起。
“陛下,这图纸构造……倒似某种精妙绝伦的‘澄水之阵’。”李靖缓缓说道,语气极其谨慎,
“但仅凭沙石木炭,便能去除水毒?微臣未曾亲眼所见,不敢妄断。”
“口说无凭,试过便知。”
李世民霍然站起身来,龙袍宽袖一甩:“来人!去宫墙御河里打一桶最黑最浑的脏水来!再取些粗砂、木炭与小石子!”
不多时,太监们便抬着一桶散发着土腥味、浮着落叶与黄泥的御河水走进了偏殿。
李世民与李靖这两位站在大唐巅峰的君臣,竟毫不避嫌,挽起袖子,照着崔然的图纸,在偏殿里亲自动手搭建起那个多层过滤器。
最底下铺小石子,上面压粗砂,再压一层碎木炭,最顶上铺细砂和粗麻布……
当那一桶恶臭浑浊的御河水顺着陶罐顶端缓缓倾倒进去后,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叮咚,叮咚。”
一滴滴清亮如水晶般的水珠,顺着陶罐底部的小缝,滴落进了下方的铜盆中。
不过半刻钟,一小盆清澈见底、毫无腥臭味的净水便呈现在两人面前!
一旁的太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李靖更是浑身一震,那双历经沧桑的鹰眸中爆发出一团夺目的**!
“妙!妙啊!”
李靖忍不住抚掌大赞,
“陛下!若此水真如那图纸所言能防肠胃风寒,一旦在我大唐全军推行,我军安营扎寨将再无疫疾减员之忧!此乃利在大唐军伍之神技!”
李世民看着那盆清亮的水,心中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
“药师,水虽然清了,异味也去掉了,但此水是否真的能遏制军中腹泻,尚不可知。”
“这样。”
李世民指节轻扣案几,下达了极其严谨的密令:
“传朕密旨给左武卫大营!左武卫近来因腹疾倒下了不少健儿。挑选其中一百名症状较轻者,隔离于东营,自今日起,其日常饮水悉数改用此法过滤并烧开饮用!”
“朕要看实测数据与治愈疗效!若当真有效……再计较是否在军中推广之事!”
“臣,谨遵圣旨!”李靖轰然应命,拿着图纸急步退出了甘露殿。
偏殿内重新归于宁静。
李世民走到窗前,遥望着光德坊的方向。
“水能澄清,病能预防……这等行军保障之法,竟然出自一个连史书都记不清的后世小子之手?”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藏拙?一问三不知?观音婢果然没说错,后世一个普通学子随手弄的小玩意儿都能帮到我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