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升学宴那天，周立成家门口摆了二十多桌。
彩棚拉得很长，院里放着震天响的音乐。
他儿子穿着新西装，脖子上挂着红花，站在门口收红包。
周立成穿得比新郎还精神。
见我爸妈来了，他立刻迎上来。
“姑，姑父，主桌给你们留着呢。”
他特意扶着我爸，一路把人扶到最前面。
村里人都在夸。
“立成这孩子真孝顺。”
“自己儿子办喜事，还不忘把姑姑姑父请主桌。”
“亲闺女在城里混得再好，也比不上侄子贴心。”
我妈坐下后，脸色很平静。
我知道，她在等。
等周立成把戏唱到最满。
酒过三巡，周立成果然端着话筒上了台。
他先夸儿子争气。
又红着眼说，自己父母走得早，是姑姑姑父把他当亲儿子养。
最后，他看向我爸妈。
“这些年，晚晚在城里忙，顾不上二老。”
“我这个做侄子的，能替她多跑一点，多照顾一点，是应该的。”
掌声一下就响了。
有人起哄：
“立成，给姑姑姑父磕一个！”
周立成还真端了杯酒，走到我爸妈面前。
“姑，姑父，您二老放心。”
“以后有我一口饭，就有您二老一口。”
我妈抬头看他。
“立成。”
“你说，这些年你每个月给我们多少钱？”
周立成一愣。
他以为我妈是要替他撑场面，立刻拔高声音。
“不多。”
“就一点生活费，买米买药，能让二老过得舒坦就行。”
我妈又问：
“二十块？”
周立成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随即点头。
“对，二十块也是我的心意。”
“姑，您别嫌少，晚辈尽力了。”
他说得那么坦荡。
坦荡得像那二十块，真是他一点点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的。
我站起身，拿过桌上的话筒。
“哥，你确实尽力了。”
“尽力把我每月转给爸**两万，变成你口中的二十块。”
院子里瞬间安静。
周立成的脸沉下来。
“苏晚，今天是小宝的好日子，你别发疯。”
我没理他。
我接上投影仪。
第一张，是九十六笔转账记录。
八年，一百九十二万。
每一笔的收款人，都是我妈。
第二张，是我妈账户的银行流水。
每月两万到账后，一分钟内自动划走一万九千九百八十。
余额，只留二十。
第三张，是银行出具的自动划转协议。
**日期，八年前。
**签字人，周立成。
收款账户户名，周立成。
周立成的脸，一寸寸白了。
院子里死一样静。
刚才还夸他孝顺的亲戚，全都盯着投影上的名字。
我妈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哭。
她走到周立成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捡了三年纸箱。”
“我把亲闺女骂成白眼狼。”
“你拿她的钱，给我二十块，让我谢了你八年。”
“周立成，你怎么还有脸说自己尽力了？”
周立成捂着脸，终于急了。
“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暂时周转，等以后有钱了会还！”
我按下播放键。
前一天他来威胁我的录音，从音箱里清清楚楚传出来。
“钱早花了。”
“你想要，慢慢等。”
“村里人只会说你不认亲戚。”
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
打在他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