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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午三点,家里的大人就变得怪怪的。

爸爸妈妈,隔壁王阿姨,还有上门的医生,脸上都挂着一样僵僵的笑,像提前背好了话。

我说花瓶样子变了,他们说我记错啦。

我说照片里蝴蝶结颜色不对,他们说小孩子胡思乱想。

我悄悄发现,他们好像一直在演戏。

演给我看。

......我叫朵朵,今年五岁。

我生长在一个温暖的家庭里。

外面的人都说,爸爸妈妈特别恩爱,我是小区里最幸福的小姑娘。

邻居碰到我,总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夸我漂亮。

只有我知道,家里不对劲。

不对劲好久了。

最奇怪的,是每天下午三点,一秒都不差。

我常常蜷在沙发底下,抱着我的白兔子玩偶。

沙发底下积着细细的灰,蹭得我白袜子边脏脏的,**的,可我不敢乱动。

我趴在那儿,偷偷看他们。

看爸爸,看妈妈,看三点准时敲门的王阿姨,还有三点半来的李医生。

墙上有挂钟,滴答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时针落到数字三,分钟落到十二。

咔哒。

好像有个开关被按下去了。

刚刚坐在餐桌边垂着头抽烟的爸爸,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脸上沉沉的倦意不见了,嘴角抬起来,笑的样子软软的,可看着,一点都不真。

刚才他肩膀垮着,安安静静坐着,一点力气都没有。

三点一到,他就变成那个会哄我的好爸爸。

他朝着厨房喊,声音很温柔,跟昨天、前天说的一模一样。

“朵朵乖,晚饭很快就好,今天有你爱吃的草莓。”

厨房的布帘子掀开,妈妈走出来。

我刚才看见她在里面抹眼泪,手背蹭着眼角,身子轻轻抖。

可走出来的时候,眼泪擦得干干净净,脸上带着笑,眼神空空的,不像平时的妈妈。

她伸手轻轻搭在爸爸胳膊上,动作慢慢的,做了好多好多遍一样。

“朵朵再等等,很快就能吃到甜甜的草莓啦。”

我缩在沙发最里面,把小兔子抱得紧紧的,不敢出声。

他们又开始演戏了。

这场叫幸福家庭的戏,每天三点准时开演,从来不会漏掉。

最开始,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大人总说,小孩子想象力多,容易把梦里的事情当真。

可一天天看下来,好多事情都怪怪的。

他们的温柔是装的,笑容是装的,说的话,也是提前想好的。

连这个干干净净的家,好像也不是真的。

没过两分钟,咚咚咚。

三声敲门,不轻不重,节奏永远一样。

是隔壁王阿姨。

妈妈脸上的笑没变,慢慢走过去开门,时间卡得刚刚好。

王阿姨拎着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桔子,大小都差不多。

不管刮风还是天晴,她这个时间来,手里永远提着一袋桔子。

她探脑袋进来,眼睛快快扫一遍客厅,往沙发这边看一眼,确认没事,才露出邻居那种客气的笑。

“路过,拿点桔子给朵朵吃。”

一模一样的话,听了好几十回。

爸爸伸手接过袋子,说话的语气跟昨天分毫不差:“总麻烦你惦记朵朵,太客气啦。”

“哪里,朵朵这么乖,我最喜欢朵朵。”

王阿姨弯下腰,假装找我,可眼里没有真的想看见我的样子。

我死死蜷在里面,不让她看见。

我有种感觉,要是我现在跑出去,他们这场戏,就乱掉了。

找不到我,王阿姨就站直身子,跟爸爸妈妈聊天。

说天气,说楼下的花草,说小区里的小事,句句都提到我,说朵朵听话、朵朵乖。

他们说话的停顿,什么时候笑,全都一模一样,像照着本子念的。

我从沙发缝往外瞄,一眼看见茶几上的蓝花瓶。

心里咯噔一下。

变样子了。

昨天那个花瓶矮矮胖胖的,左边还有个小小的缺口,是我前几天摔倒,胳膊磕上去碰坏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个,细细长长的,滑溜溜的,一点坑都没有,蓝色也浅了一点,是新的花瓶。

我的心砰砰跳。

等王阿姨笑着走了,门关好的一瞬间,客厅暖暖的气氛一下子没了。

爸爸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下去,肩膀又垮下来,累得不行。

我赶紧从沙发底下爬出来,光着小脚跑到茶几边,伸手摸花瓶冰凉的瓶身。

没有缺口,真的换掉了。

“妈妈!”

我仰起脸看着她,认真地说,“花瓶不一样啦!

昨天这里有个小坑,是我碰出来的!”

我以为我说出来,他们就会承认。

妈妈蹲下来,凉丝丝的手包住我的小手,笑得软软的,但眼神有点慌。

“朵朵,没有呀。

花瓶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没变过。

是朵朵记混啦,小孩子会把梦里的东西当成真的。”

爸爸也过来,伸手摸摸我的头顶,声音稳稳的:“是啊,朵朵记错咯,别胡思乱想。”

两个人说的话一模一样,没有犹豫。

我抿着嘴,我没有记错。

五岁的我,记得好多小事。

尤其是家里这些怪怪的地方,我记得牢牢的。

晚饭很快摆上桌,盘子摆得整整齐齐,中间一小碟切好的草莓,红红的,看着很好吃,是我以前最喜欢的。

可是闻起来怪怪的,没有甜甜的果子香味,淡淡的。

我拿小叉子叉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干的,一点都不甜。

像玩具一样。

吃两口,我就不想吃了。

夜里,爸爸妈妈以为我睡着了。

我侧躺着,抱着小兔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客厅只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暗暗的。

有轻轻的哭声,断断续续飘进房间。

“今天她又发现东西不对了…她越来越敏感了。”

是妈**声音,哑哑的,听着很难受。

“再撑一段时间。”

爸爸的声音,累得不行,“医生说不能停下来,一旦断了,后果我们扛不住。”

“我好怕…我快要撑不住了。”

我贴着枕头,耳朵嗡嗡响,身上一点点变冷。

原来白天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

白天的爸爸妈妈是假的,夜里偷偷哭的,才是真的他们。

那真正疼我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现在这两个人是谁?

他们把朵朵藏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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