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氧气面罩的塑胶味。

腹部隐隐发紧,手背上的输液针随着动作扯出刺痛。

护士立刻按住我的肩膀,让我保持平躺。

“孩子暂时保住了,但仍有出血。”

“接下来必须长期卧床,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再次引发危险。”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只能感受到病号服粗糙的布料。

那里安静得让我害怕。

直到监护仪里传出细弱却规律的胎心声,我才缓慢吐出一口气。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廓,又凉又*。

我没有抬手去擦。

那天被送进手术室后,我在**前记起一个号码。

周叙白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海外公司的上司。

半年前,他曾邀请我去海外分部任职。

我为了陆沉舟拒绝了。

意识清醒后,我借护士的手机拨通那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话。

“带我离开这里。”

周叙白没有追问,连夜安排医疗转运。

原本送我去机场的车辆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交接时,护士把我的证件、手机和住院手环装进随身袋,放进了那辆车。

我却在上车前再次出血,只能先转入另一辆急救车处理。

周叙白临时换了路线,让我直接从急救通道离开。

原车司机没有等到最新通知,带着我的行李和证件继续前往机场。

那辆车后来坠入了江里。

我听完经过,手指一点点攥紧被角。

周叙白坐在床边,衬衣袖口卷到手肘,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他把一杯温水递到我唇边。

“国内已经认定你在车上。”

温热的水碰到干裂的嘴唇,我却喝不下去。

他将平板放在床头,上面是国内发来的新闻。

坠江车辆。

失踪乘客。

推定死亡。

每一个字都和我有关,却让我感到陌生。

“警方还没找到遗体。”

周叙白压低声音。

“只要通过律师报平安,不需要公开地址。”

我的掌心贴着小腹,脑海里重新浮出别墅地板上的血。

我躺在那里给陆沉舟打了三次电话。

他陪苏曼缝一道皮外伤,让我等家庭医生的审批。

母亲死前仍在替他解释。

那些散落的珍珠被人踩过,表面沾满灰尘和血。

“别告诉任何人。”

我的声音很哑。

周叙白握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陆沉舟可能以为你和孩子都死了。”

我闭上眼,胎心声一下下传进耳朵。

“那就让他这样以为。”

“我已经求过他很多次了。”

“我不想再求一次。”

周叙白沉默许久,把水杯放回桌面。

杯底碰到玻璃,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替我拉高被子,手指没有碰到我的皮肤。

“我会安排新的身份信息和病房。”

“你现在只需要把孩子保住。”

他说完准备起身,我却抓住了他的袖口。

这个动作牵动腹部,我疼得闷哼一声。

周叙白立刻俯身,手掌悬在我腰侧,不敢随便碰我。

“我不会通知他。”

他的声音贴得很近,呼吸带着淡淡的咖啡苦味。

“你想留在这里,我就陪你留在这里。”

我慢慢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衬衣布料的温度。

门外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

周叙白拿起平板,神色突然沉了下来。

他把刚收到的消息转给我看。

陆沉舟拒绝签署死亡确认文件。

他封锁了江岸,调走所有道路监控,还查到了转运车辆的异常。

周叙白收起平板。

“他已经开始查那辆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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