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阮知予僵着脖子,没有转头,但她能感觉到男人看过来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无处遁形。
怎么办?他要说什么?
是要质问她为什么爬上他的床?还是觉得她别有用心,想借此讹上他?
无数种难堪的、屈辱的可能性在她脑子里炸开。
不行,不能让他先开口。一旦让他定了性,她就百口莫辩了。
必须抢在他前面,把这件事的性质定义为——一场由她主导的,上不了台面的,酒后乱性。
这样,他作为“被动”的一方,一个被小辈冒犯的“长辈”,顶多会觉得她不知廉耻,但至少不会怀疑她有别的企图。
而她,只需要承担道德上的**,然后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法。
电光火石之间,阮知予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转过头,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陆先生!”
她用了一个非常生疏且客气的称呼,试图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鸿沟。
“昨晚的事情,非常抱歉!是我喝多了,意识不清醒,半夜找水喝,走错了房间,上错了床……我、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把您当成了……当成了一个梦里的人。”
她语速极快,几乎没有喘息,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就准备好的稿子。
脸因为窘迫和羞耻,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冒犯了您!我保证,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包括若柠!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行吗?”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等待着他的审判。
她想,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不吃亏的。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姿态放得这么低,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总不至于还揪着不放吧?
就当被狗……不,就当是自己主动咬了狗一口,现在只要狗不追究,这事就算过去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劭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阮知予看不懂。
其实,他上车前想的是另一套说辞。
他昨晚确实也喝了点酒,应酬结束回到家,本想直接休息。
结果半夜,一个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酒气和少女馨香,像只小野猫一样在他身上又蹭又点火。
他二十八年,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极其自律,从未碰过女人。不是没机会,只是没兴趣。
可昨晚,在她的撩拨下,他身体里那头被禁锢了二十八年的野兽,彻底失控了。
他得承认,那滋味,食髓知味。
醒来后,看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床单上那一抹刺眼的红,他是有片刻怔忡的。
他本想找到她,跟她谈谈。
至少,他应该问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毕竟她是第一次,而他昨晚……确实有些过火。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应该承担起责任。只要她开口,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可现在,这些准备好的话,全都被她堵了回去。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劭野重复着她的话,尾音微微挑起,带着一丝冷冷的嘲弄。
阮知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呵。”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喉咙里发出来,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阮小姐倒是挺洒脱。”
他说,“睡完了,提上裙子就不认账了?”
阮知予的脸“刷”一下白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不认账?难道还要她负责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慌乱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本来就是个错误,我们都应该尽快忘了它,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我不想因为我一时的冲动,给您,给若柠,带来任何麻烦。”
“麻烦?”
陆劭野的语气更冷了,“你觉得这是麻烦?”
“难道不是吗?”
阮知予被他逼得快要哭了,“我是若柠最好的朋友,您是若柠的小叔!我们……”
“我们怎么了?”
他打断她,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刺进她的眼睛里,“昨晚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当时喝多了!我以为我在做梦!”阮知予都无奈了,这怎么还说不通了呢!
大男人就不能洒脱一点!
“做梦?”
陆劭野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梦里,爽了吗?”
“……”
又是这句话。
和早上在餐桌上那句一模一样。
早上那句,还可以解释为对着陆若柠的调侃。
但现在这句,就是**裸的羞辱。
阮知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体面矜贵的男人,嘴里能说出这么刻薄、这么下流的话。
可能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可以随意轻贱的女人。
也是,主动爬上男人床的女人,又能有多高贵呢?
巨大的羞耻和委屈涌上心头,阮知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死死地忍住。
她不能哭。
哭了,就更像是在演欲拒还迎的把戏了。
绿灯亮起。
陆劭野收回视线,重新发动车子。车内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他没再说话,阮知予也把头扭向窗外,无声地掉眼泪。
她现在无比后悔,后悔昨晚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后悔为什么要去他家,后悔为什么半夜要口渴……
一路沉默。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阮知予家楼下。
她住的是一个老式小区,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门口。
车一停稳,阮知予就立刻解开安全带,像是要逃离什么洪荒猛兽。
“陆先生,谢谢您送我回来。再见。”
她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说完就推门要下车。
就在她的手碰到车门把手的那一刻,陆劭野忽然开口。
“等一下。”
阮知予的动作顿住,身体僵硬。
她没有回头,只是从车窗的反光里,看到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个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你的东西,落我床上了。”
阮知予回过头,视线落在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上,是一条眼熟的,细细的,黑色的带子。
是她内衣的肩带。
也是昨晚,被他……扯断的。
阮知予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不直接扔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炫耀他的战利品?还是在提醒她,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