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行了,走了。”
“发哥,你咋知道它揣崽子了?”
“肚子。你没瞅见它肚子垂得跟揣了个面袋子似的?老猎户说过,母狼带崽就这样,肚子大、后腿叉。打死它容易,那一窝崽子就死在肚子里了。开春雪化了,狼崽子烂在窝里,没意思。”
王德柱挠了挠后脑勺:“那……那咱打死的这几只呢?”
王德发蹲下去把那四只死狼一只只拖到一处,码成一堆。他拍了拍手上的雪:“这四只是没崽的。那只跑了的伤了后腿,不留下来也好,带崽的母狼不能动,动了窝里崽子活不成。走吧,扛上回村。”
王德柱弯腰去扛狼,一只胳膊夹一只,两只肩膀各扛一只,四只狼摞在他身上跟背了四捆柴火似的。王德发空着手走在前头。
王德柱在后头问:“发哥,那白狼以后还会来不?”
“不好说。它这胎下在开春前后,窝肯定在后山深处。等下了崽子,它得出来觅食,到时候兴许还能碰着。”
“那下回碰着咋办?”
“下回碰着……看情况。要是崽子已经下了,它自己出来打食,那就能打。要是还揣着,照样不能动。”
王德柱“哦”了一声,忽然又问:“那咱打死的这几只狼,咋分?”
“一只留着自己吃,剩下的卖给小刘。狼皮也是好东西,狼肉他那边估计也能收。”王德发回头看了看那四只死狼,“等换了钱和粮,给***买点软和的吃食,老人家牙口不行了。”
王德柱脚步一顿,嗓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下山回去的路上,王德柱扛着四只死狼,走了好一阵,忽然闷声闷气地开口:“发哥,我还是没想明白。”
“啥没想明白?”
“为啥不把后山的狼杀绝呢?尤其是那只白狼,它还揣着崽子。万一它下了一窝小狼崽,长大了又来祸害村子咋办?赵刚哥和王德才哥就是被狼**的……”
王德发没马上接话。他踩着雪壳子往前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走了七八步,他才开口:“柱子,咱是来打猎的,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跟山里的东西打交道。这山上的飞禽走兽,都有自己的活法。狼吃兔子,兔子吃草,草从雪底下拱出来长——环环相扣,缺了哪个都不行。你把狼杀绝了,兔子就泛滥,兔子一多,草场啃秃了,来年别的野物也没得吃。到头来山就死了。”
王德柱半懂不懂地“哦”了一声。
“再说了,”王德发偏头看了他一眼,“咱不光这次打猎,往后都得靠山吃山。你打归打,但不能做绝户事。怀了崽的,不管是狼是狍子是兔子,一律不碰。给它们留条活路,就是给咱自己留条后路。这规矩你记住,以后你自个儿上山也这么办。”
王德柱使劲点了点头:“我懂了发哥!但凡怀了崽的,咱都不打!”
王德发拍了拍他肩膀:“对喽。”
两人一前一后摸黑回了村。到了家门口,王德发把院门轻轻推开,回头冲王德柱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家里那俩都睡了,动作轻点。”
王德柱把四只狼往院子里一撂,蹲在旁边搓了搓手:“发哥,这狼咋弄?”
“剥皮。”王德发从灶房里摸出那把尖刀,在雪里蹭了两下,“你蹲这儿看着。”
他蹲在一只死狼旁边,刀尖顺着狼的后胯往下走,手腕一抖一挑,刀刃贴着皮肉之间的筋膜滑进去,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不到一刀烟的工夫,整张狼皮就从他手底下掀了起来,干干净净,一点肉都不沾,跟**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