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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点,他准时叫我起床。
买了烧饼,灌满水壶,一路替我拎着包。
进站后,他怕我脚踝没好利索,还找了位置让我坐。
八点二十开始检票。
队伍刚往前挪,站长办公室突然广播。
“请青松照相馆周砚生同志,到站长室来一下。”
周砚生皱了皱眉。
“谁知道我今天来车站?”
他让前面的旅客替我们占位,转身过去。
我心里发沉,跟了上去。
门一推开。
林晚秋站在里面。
她脸色发白,布袋翻得乱七八糟。
看见周砚生,她立刻带着哭腔迎过来。
“钱......钱包包丢了!车票、钱,还有......还有厂里让我带去省城的汇款凭证,全在里面!”
周砚生马上问她经过。
外面已经开始第二次催检。
我看了眼钟。
八点三十。
还有十分钟。
周砚生转身就要出去。
我抓住他的袖口。
右手刚恢复,这一用力,虎口隐隐作痛。
“火车马上开了。”
他低头看我。
“我陪她找一下,真找不到,就送她去**那边。”
“那我们的车呢?”
“你先上......我坐下午那班。”
“下午四点才有车,你到的时候,墓园已经关了。”
他的眉心越皱越紧。
“知微,她钱包里有厂里的凭证!真丢了,她一个女人怎么交代?”
我没松手。
“可你昨天答应过我,今年陪我去给娘扫墓的!”
他沉默了一瞬。
汽笛声从站台传来。
林晚秋站在几步外,眼圈已经红了。
“要不你陪嫂子去吧,我自己再找找。”
周砚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再转过来时,语气明显急了。
“她一个女人在这边,你让我不管?”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顶了一下。
我盯着他。
“那我呢?”
周砚生怔了怔。
检票员还在外面催。
他低头看着我抓住袖口的手。
然后伸手,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你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回去,难道还会迷路不成?”
满站台的声音忽然都远了。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
一个多月前,这只手缝了十三针。
他每天替我换药,陪我做康复。
昨天晚上,他还把返程票塞进我包里,保证这一次一定陪我回来。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一边心疼你。
一边在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仍旧习惯把你往后放。
因为你能自己回去。
因为你去过很多次。
因为你再难过,最后也会回家。
周砚生已经退开两步。
见我脸色发白,他又放软声音。
“别**思乱想了,我处理完就赶过去,很快的。”
我的内心五味杂陈,特别狠狠地抽自己一耳光。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不用这么懂事?
我想像前世那样大哭一场。
逼着他今天必须选一次我。
可喉咙堵得发疼。
一句都没说出来。
两世,答案依旧没变。
他已经选完了。
周砚生转身追着林晚秋往候车室另一头走。
一次都没有再回头。
第三遍汽笛响起。
检票员朝我招手。
“同志,还走不走?最后两分钟。”
我打开小皮包。
四张车票叠得整整齐齐。
我把周砚生那张去程票塞进站长室门缝。
然后拿起自己的返程票。
从中间撕开。
一下。
两下。
纸屑落进垃圾桶时,我眼睛终于红了。
怎么可能不甘心。
两辈子加起来,我在他身边耗了太久。
我替他修底片,管账,跑供货。
我娘卖掉两间旧屋搭起暗房。
我的右手差点废在给青松拉货的路上。
可只要林晚秋站在那里,只要一声召唤。
我就又成了那个“能自己回去”的人。
眼泪掉在票根上。
我抬手擦掉,拎起包往检票口走。
这一次,我不想再等谁回头。
也根本没准备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