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站在门口，她站在门外。
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廊的灯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我脚边。
“进来说。”
我侧了侧身。
顾明珠没动。
“回答我。”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谈一笔生意。
我退后一步，她才跨进来。
门关上了。
她在我床边坐下，背挺得很直。
“婚约可以拒。”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
“名声我来收拾。苏晚晴那边，我有办法。”
“你不用管——”
“我管得了。”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你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要。”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很暗。
我能看见她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一动不动。
我在她对面站了很久。
久到她的手指终于停下来，不掰了。
“我不想要。”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很短，短到如果我不是在看她就根本不会发现。
“我不要的东西，从来包括‘被还回来’的。”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是你的未婚夫。签了字就是你的。”
“我祝你们好。”
最后五个字我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讲。
顾明珠看着我。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见过无数次——在她应付长辈的饭局上，在她被苏晚晴挤兑的时候，在她不想让我担心的每一个瞬间。
但这一次，那个笑怎么都挂不住。
嘴角弯了弯，又掉下来了。
“好。”
她站起来，理了理睡衣的领口。
“那我走了。”
她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门轻轻地合上，锁舌归位的声音很小。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前，我去了程蔓的办公室。
门开着。
她正在喝咖啡，看见我，把杯子放下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对折过两次，拍在她桌上。
“拒信。亲笔写的。”
程蔓拿起来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许知夏。”
她摘下眼镜。
“你知道你在拒什么。”
“知道。”
“沈家的聘书，三年来头一份主动提交的。你拒了，不会有第二次。”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信纸收进抽屉。
“行。我走流程。”
她重新戴上眼镜，拿起咖啡。
“出去吧。”
消息传得比我走**室还快。
我推开门的时候，全班已经在议论了。
“她拒了？”
“沈聿白的聘书她都拒？”
“抢了又不要，这是什么意思？”
“踩着闺蜜上位还装清高呢。”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指甲敲着手机壳，声音不大不小。
“先抢再退，高。这招比我都玩得漂亮。”
我走到座位上坐下，没看任何人。
书包拉链拉开，课本翻到今天的页码。
教室里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
我一根都没躲。
顾明珠坐在旁边，翻开了同一页。
她没看我。
我也没看她。
但她翻书的手指，指尖是白的。
下课后有人拦住她。
“明珠，你知道她拒了吧？你怎么看？”
顾明珠笑了笑。
“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拎起水杯，往走廊走了。
经过我桌边的时候，步子没停。
但水杯碰了一下我的桌角。
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角。
什么痕迹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手机亮着。
一条消息。
顾明珠发的。
时间戳是凌晨一点零三分。
就五个字。
“其实我……”
后面没了。
我盯着那三个点号看了很久。
打字框弹出来，又收回去。
她在对面的房间里，隔着一堵墙，大概也在盯着屏幕。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我怕她要说的那句话，我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