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亲六十八岁生日那天，许成业把一份房屋赠与协议压在转盘上。
转盘转到我面前，纸页停在清蒸鱼旁边。
“姐，签字吧。乐乐九月要上学，你那套房正好在片区里。”
我开着一家维修店，每天早上七点半拉卷帘门，晚上十点还在给人修漏水的洗衣机。那套两居室还了九年贷款，去年才拿到结清证明。
母亲把寿星的纸冠扶正，帮腔道：“你一个人，住那么大也空。先过户给乐乐，你还住你的，又没人赶你。”
罗倩笑着给我夹菜：“姐，孩子念书是大事。成业说了，等你老了，乐乐也孝顺你。”
桌上的亲戚都看着我。有人夸我懂事，有人说长姐如母，仿佛我点一下头，这顿饭才能开锅。
我把筷子放下：“赠与的事，昨天怎么没说？”
许成业皱眉：“跟你说还能不同意？一家人，非得提前开会啊？”
前一天下午，我其实接过银行电话。对方核验我是否自愿用名下住房，为许成业的二十八万元经营贷款提供抵押担保。
我说了两次不同意，又记下核验编号。挂断后，我把我妈这些年的票据整理到了凌晨两点。
此刻我问许成业：“只是过户，没有别的事？”
他端起酒杯：“能有什么事？你先把字签了，剩下的慢慢办。”
我没接他递来的笔。
摄影师在酒店门口架好相机，招呼我们拍全家福。罗倩把儿子推到母亲身前，又把我往边上拉：“姐，你站这儿，别挡着乐乐。”
最边上已经挤进了半个装饰花盆。我往左挪一步，便出了镜头。
摄影师喊大家靠近些，我放下手里的包：“你们拍吧。”
母亲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大好的日子，你甩什么脸？”
“不是嫌我挡位置吗？我让开。”
许成业跟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非把妈气病不可？她刚还说你管着她退休金，我没跟你算，你倒拿上乔了。”
这句话他在家里说过几遍。我**养老金卡一直由她自己收着，上周她却特意拿着***去银行，申请打印了六年流水，回来后把纸袋交给我。
她说，让我看看她到底还有多少钱，别总哭穷。
我回到桌边，从包里取出那个纸袋。银行骑缝章在灯下很显眼。
“正好，妈也让我看了。”我把流水放到赠与协议上，“先算算，这六年她的钱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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