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合同塞回去,奖状重新贴上墙,四个角我用透明胶压了两遍。
这东西贴墙上比锁保险柜里安全。
谁会去翻一个陪读妈妈家的奖状。
第二天早上七点,班级群炸了。
何丽娜发了条接龙:“周六家委会聚餐,悦府海鲜,自愿AA,人均六百左右,大家量力而行哈。”
后面跟了朵玫瑰。
六百。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够糖糖吃一个月早饭。
接龙很快排到二十多个,何丽娜又补了一句:“第一次聚会,就从排后面的家长开始买单吧,给新同学一个融入的机会。”
排在最后面的,是没接龙的。
没接龙的,只有我。
周六上午糖糖有奥数,下午我得去菜场蹲打折排骨,晚上还要盯他练字。
陪读日程,雷打不动。
当然,排骨打折是真的,忙是一半真的。
周六晚上,何丽娜在群里发了九张图。
龙虾、帝王蟹,还有一瓶我认识的红酒。
配文:“少了一位家长,有点遗憾呢。”
周一放学,糖糖出校门的时候低着头。
陈婶递过来一根烤肠,他没接。
这就不对了。
这孩子平时见了烤肠比见了我亲。
回到家,他把春游通知单往桌上一放,转身进了屋。
第三小组里,他的名字被划掉了,挪到最后一栏,单独一行。
后面打着括号:(自愿参加)背面是何丽娜手写的备注:家里经济状况一般的同学,春游自愿,不强求。
字写的挺漂亮,比**强多了。
我敲了敲门。
“妈,我不去了。”
他声音闷在枕头里,“去了也是一个人坐最后。”
他背对着我,耳朵是红的,眼圈也是红的。
九岁的孩子,哭都不肯出声。
随谁不知道,反正不随**。
“你想去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那就去。”
手机响了,乔乔。
我走到阳台接。
“董事长,何丽娜她老公那个项目,上礼拜刚递了基金的申——乔乔。”
“啊?”
“我现在是苏姐。”
那边安静了两秒:“苏姐,那个申请,要不要我卡一下?”
“不用,公事公办。”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
糖糖的房门还关着。
那天晚上我没睡。
学校统一订的班服,八十九一套,涤纶的,洗两回就起球,领口还是歪的。
我把糖糖那套拆了。
领口重新包边,袖口加一道藏青滚条,左胸口用白线绣了个小班徽。
针线是从盒子最底下翻出来的。
十几年前学的手艺,没忘干净。
早上六点,我拎着衣服去小区门口的裁缝铺锁边熨烫。
“苏姐,就这一件?”
“一件,四十对吧?”
“三十五,熟人价。”
我记下了。
中午还没到,班级群就热闹起来了。
“请问三班那个男孩的班服在哪买的?”
“滚边那个!
我闺女回来闹着要!”
“领口好正啊,跟我家的不一样。”
有人@我。
我回了一句:“小区门口裁缝铺,三十五一件。
报糖糖名字打九折。”
二十分钟后,裁缝铺老板娘给我发了一排抱拳的表情。
何丽娜一整天没在群里说话。
放学的时候,糖糖是跑出来的。
“妈!
何子轩问我衣服哪做的,我说我妈做的,他不信!”
何子轩,何丽娜的儿子。
“不信就别解释,解释多了像吹牛。”
他嘿嘿的笑,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
春游名单的事,我们俩谁都没提。
夜里十一点,业主群里有人在骂。
“5号楼三单元楼道灯坏了半个月,物业是死人吗?”
“贾经理出来说句话!”
贾经理没出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三个字,停了一会儿,又一个一个删掉。
这个号在业主群潜了七年,头像是一盆绿萝,一句话没说过。
真要开口,就不是一句话的事了。
删掉的三个字是:“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