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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穆生来时,手里拿着一卷新婚书。
他将桌上的冷茶挪开,把婚书铺在我面前:“你那份旧的给我,今日一并换了。”
我没有接笔。
纸上闻莺儿的名字写在前头,我的名字另列一行,连迎娶的时辰都排在她之后。
“拜堂呢?”
我问。
林穆生抚平纸角:“林家长辈商议过,我只同莺儿行大礼。
你入过军营,林家不能因为此事遭受非议。”
我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他避开目光,拿起茶杯。
“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才是我认定的妻子。”
“那为什么不能拜堂?”
茶杯重重搁至桌面,他眉间添了些不耐:“青禾,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争执间,闻莺儿从外进来,她颈间还戴着那枚平安扣,红绳刺得我眼睛生疼。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婚书,唇角微扬,而后轻轻拽住林穆生的袖子:“阿姐若是不愿便算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便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林穆生反手握住她,眉眼温情。
“胡说,我答应过你。”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从前我被母亲责备,他也是这样护着我,将我拉到身后,替我挡住那些“你该懂事”的话。
那时闻莺儿看中他送我的簪子,我还没开口,他便替我挡了那些要我谦让的话。
“她喜欢什么,你们给她买便是,可青禾的东西,你们不能抢。”
我那时攥着簪子,偷偷盼过无数次婚期,我想和这个唯一偏疼我的男人有个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里多了闻鸢儿。
如今他伸手来取我腕上的镯子。
我按住了:“这个也要给她?”
“这是林家给少夫人的信物。”
他看着我的手,“如今莺儿戴比你更合适。”
闻莺儿忙道:“不急这一时,姐姐原就不愿,若为这个再伤了情分,我宁可不嫁。”
“你不必处处让她。”
林穆生握住我的手腕,声音低下来:“青禾,我已经替你求得平妻之位,你莫再叫莺儿不安。”
“若我不肯呢?”
他看着我,眉间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毁了清白的女人,如何再做侯府主母?
母亲肯许平妻,已经是我费心争取的结果。
再闹下去,你便只能做妾了。”
我盯着他,任由他取了玉镯。
屋里静了片刻。
我将旧婚书从**取出,放在桌上,说不出是恨还是怨。
林穆生没有看那张纸。
“莺儿已经退让,许你一道进门。
她是什么身份?
你如今又是什么名声?
换作旁人家,早将婚事退了。”
可我如今的名声,都是因为你们。
闻莺儿拉了拉他的衣袖:“别说了,姐姐听着难受。”
他这才缓下声,将旧婚书收进袖里。
“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过门后近几年你少出门赴宴,等议论淡了便好了。
你本就不爱热闹,就在家陪着我也很好。”
我望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你向我求亲时说了什么吗?”
他抿住唇。
“你说林家若不许你只娶我,你便是出家也绝不妥协。”
“我如今不也娶你?”
他声音猛地拔高。
闻莺儿吓得一颤,他忙拍了拍她的手,又对我道:“只是受这一时委屈,你我往后还有一辈子,何苦把眼前看得这样重?”
我扶着桌沿,灌了一口冷茶,将喉间的血腥气压下后才道。
“林穆生,若我们没有一辈子呢?”
他瞬间冷了脸,语气不快:“你就算心中有怨,也不该那你我的婚事作玩笑!”
外头来人请他去看婚仪,他应了一声,扶着闻莺儿起身。
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我别忘了在新婚书上落名。
我等他们离开,慢慢研开墨。
纸上第一笔歪了,我换了一张,压稳手腕重新写。
镯子我退了,婚书也退。
我不想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