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去吧,委屈几天就好了。”
父亲微微颔首,目光已经越过我,看向窗外的天色。
柴房在裴府最偏僻的后院。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婆子们没有推搡,也没有打骂,只是恭敬地请我进去,随后从外面落了锁。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看着地上那层薄薄的干草。
深秋的夜风顺着墙缝往里灌,冻得我手脚冰凉。
从前我若是打个喷嚏,柳清秋都能急得半夜请三个大夫进府。
哪怕是夏夜里多贪了一口冰碗,裴晏堂也会心疼地让人去熬上好的红糖姜茶。
我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儿。
谁能想到,那不过是按照无尘大师的嘱托,要把我这具“挡灾的容器”养得白白胖胖,好在关键时刻拿去献祭。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从昨日生辰宴到现在,我滴水未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柴房的门锁传来响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柳清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
她身上披着一件狐狸毛的大氅,衬得整个人雍容华贵。
“晚溪,饿坏了吧?”
她柔声说着,将食盒放在地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碟桂花糕,一碗燕窝粥,还有几样我平时最爱吃的小菜。
可那饭菜分明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淡淡的油霜。
“娘想着你快要受苦了,特意去厨房盯着他们做你爱吃的。”
柳清秋蹲下身,把筷子递到我手里。
她的眼神无比温柔,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熬过去。”
我没有接筷子,只是抬起头看着她。
“娘,牢里真的很冷吗?”我故意缩了缩身子,做出害怕的样子。
柳清秋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傻孩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爹已经拿了一大笔银票去疏通了。”
“你只要在公堂上认下那桩命案,画个押,剩下的全交给你爹。”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慈爱:“等你姐姐平安嫁进靖南王府,咱们裴家就是皇亲国戚了,到时候谁敢在牢里慢待你?”
我心里一阵冷笑。
靖南王府?
难怪他们这么急着让我去顶罪,原来是攀上了这门高枝。
若是裴瑾姝身上背着人命官司,这门亲事自然就黄了。
只有找个人替死,把案子结了,裴瑾姝才能干干净净地出嫁。
我抓起凉透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装作深信不疑。
“娘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说话,绝不拖累姐姐的婚事。”
柳清秋看着我把糕点咽下去,眼底的防备终于彻底散去。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供状。
“晚溪最懂事了。来,趁着现在没人,你把这字签了,也免得到时候在大堂上受那些威吓。”
她拿出一盒鲜红的印泥,递到我面前。
供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裴瑾姝**的经过,只是主语全换成了我的名字。
连作案的动机都编排得合情合理——说我嫉妒死者,一时冲动痛下杀手。
我看着那盒印泥,没有犹豫,用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鲜红的指印落在洁白的宣纸上,像一滴刺眼的血。
柳清秋小心翼翼地收起供状,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似乎不想在这个充满霉味的地方多待一刻。
“乖乖待着,过两日大理寺的人就来提你了。”
“娘明天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