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严重的恐雪症。
国庆假期,为兑现陪男友顾言登上**山的承诺,我第一次主动走进雪地。
半路休息时,他们蒙住我的眼睛,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可摘下眼罩,男友、妹妹和竹马全都不见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手机里传来妹妹的笑声:
“都多大了还怕雪,矫情给谁看呢?”
“你自己走下山,就当治病了。”
我哭着求他们回来,竹马却不耐烦道:
“十年前的雪崩,你还要拿来绑架我们多久?”
顾言也说:
“我们就在附近看着你,不会有事。”
电话随即挂断。
我拼命呼喊,恐惧让我浑身发抖,眼前不断闪过被埋在雪下的画面。
直到摔下雪坡,我才看见他们躲在不远处,正举着手机直播。
妹妹将镜头对准满脸是血、手脚并用爬行的我:
“看,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恐雪症,都是惯出来的!”
顾言也冲镜头笑道:
“整蛊而已,你不是自己走回来了吗?”
我看着笑作一团的三个人,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十年前,我为了救他们,被困在雪下整整三天。
那时我以为,拼命护住的人,也会在未来护住我。
直到这个国庆,我才终于明白。
**山的雪总会融化。
可我们,再也不会有下一个雪季。
......
我是在救援站醒来的。
头顶的灯白得刺眼,窗外积雪反着光,像一层压下来的墙。
我刚睁眼,胸口便开始发紧。
我抓住护士的袖子,指甲控制不住地发抖。
“求你,别让我看见雪。”
护士立刻拉上窗帘,又把毛毯换成深蓝色。
“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安全。
十年前,我从雪里被挖出来时,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可从那以后,只要看见**白色,我还是会喘不上气。
冬天不敢出门,冰箱结霜也要请人处理。
连洗发水的泡沫堆在脸上,我都会下意识挣扎。
顾言知道。
沈念和周叙更知道。
因为当年,是我把他们三个推进废弃缆车站,自己挡在了外面。
护士替我处理额角的伤口时,门被推开。
沈念红着眼跑进来。
“姐,你吓死我了。”
她扑过来,我本能地往后缩。
她身上还沾着雪。
细碎的冰粒落在我手背上,我尖叫一声,猛地掀翻托盘。
药瓶碎了一地。
顾言一把将沈念拉到身后。
“沈知夏,你干什么?”
我死死盯着那几粒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拼命摇头。
护士皱眉。
“她刚受过刺激,你们先出去。”
周叙却笑了一声。
“哪有这么严重?刚才不还自己爬了几十米吗?”
顾言也沉下脸。
“知夏,整蛊是我们不对,可我们没真想伤害你。”
“你摔下去,是因为自己反应太大。”
原来,又成了我的错。
沈念躲在顾言身后,小声抽泣。
“我就是想帮姐姐。”
“心理医生不是也说过,要慢慢接触恐惧源吗?”
护士没忍住。
“脱敏治疗不是把病人扔进雪地里。”
“她有擦伤、轻微脑震荡,还有严重的应激反应。”
“再晚一点找到她,后果谁负责?”
房间安静下来。
沈念的眼泪掉得更凶。
顾言立刻抽纸替她擦。
“行了,别哭,她不是没事吗?”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十年前。
雪崩发生时,沈念哭着喊冷。
我脱下羽绒服裹住她,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她手里。
顾言脚踝受伤,是我背着他往前爬。
周叙一直说害怕,我就握着他的手,骗他说救援队马上会来。
后来他们真的得救了。
而我被第二次雪崩埋住,在地下躺了整整三天。
回酒店后,他们点了一锅寿喜烧压惊。
桌上摆着三杯热清酒。
沈念坐在顾言旁边,周叙正剪辑拍到的视频。
没有人问我吃不吃。
顾言见我站在门口,只淡淡说:
“厨房里有粥,你胃口不好,自己热一下。”
沈念抿着唇看我。
“姐,视频我不会发出去的。”
“你别一副我们欺负你的样子,好不好?”
周叙头也没抬。
“就是朋友间开个玩笑,谁知道你这么不经吓。”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邮箱里,一封海南珊瑚纪录项目的邀请还停在最上方。
项目为期一年,后天出发。
负责人找过我很多次。
可顾言说不接受异地,沈念也说,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会害怕。
所以我一直没有回复。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
隔壁传来三个人碰杯的声音。
我蜷缩在床头,点开邮件,手指颤了很久,才打下一行字。
老师,我愿意加入项目。
微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