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接下来的几天，薇娜过得很规律。
每天早晨醒来，先看一眼骷髅那边。
然后她起床洗漱，吃早饭，回到房间，操控骷髅去迷宫。
这几天薇娜控制着骷髅继续往深处探索，发现那片地下洞穴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除了她的骷髅之前砍翻二十多头魔兽的那个洞穴，更深处还有好几条裂缝通往不同的区域。
她让骷髅一条一条地探，有的裂缝里空荡荡的，只有些发光的苔藓；有的裂缝里藏着零散的魔兽，数量不多，但比浅层的强得多；还有一条裂缝通到了一个地下暗河，河岸上散落着大块大块的荧光矿石，品质比她之前找到的那个晶洞还要好。
薇娜花了三天时间，让骷髅把那条暗河两岸的荧光矿石采了个遍。
皮包装满了就回镇上卖，卖了再回来继续采。
老瘸子看到她连着来了三天，每次都背着满满一包荧光石，笑得合不拢嘴，但薇娜注意到他压价压得越来越狠。
第一天还按五枚金币一块收，第二天就压到了四枚，第三天只肯给三枚。
理由是“市场饱和了，最近收的荧光石太多，价格自然要跌”。
薇娜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没别的办法。
她可不想把矿石扛到大城市去卖，这样来回一趟至少要好几天……
除了荧光矿石，她还让骷髅在迷宫各层扫荡魔兽。
深层的魔兽密度不高，但每一头体内都有魔晶，而且品质不错。
几天下来，她又攒了几十块深层魔晶，卖了将近一千枚金币。加上之前的存的一百五十枚，她在公会里的存款已经逼近一千三百枚金币了。
与此同时，格里芬的训练也在继续。
跑步的距离从五圈加到了八圈。薇娜的体力肉眼可见地在增长，最开始跑完五圈就要喘半天，现在跑完八圈还能站直了听他说话。
格里芬没有夸她，但也没有再挑她体力的毛病。握剑的姿势熟练了，基本步法也走得有模有样了，前踏、后撤、左闪、右避，每个动作都练了上百遍。
**天下午，格里芬让她跑完步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扔给她木剑。
“差不多了。”他说，靠着栅栏站着，左腿的铁支架在碎石地上微微陷下去一点，“你的底子打好了，可以开始学真正的武技了。”
薇娜歪着头看他，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格里芬从腰间抽出他那把没有装饰的长剑，剑身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冷光。他右手握剑，左脚微微前移，身体沉下去半寸，然后猛地向前一刺。
那一剑刺出的时候，薇娜感觉到了一阵风。
风从格里芬的剑尖涌出来，贴着地面卷过去，把几步外的碎石吹得滚动起来，在训练场的碎石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剑尖上隐约有一层极淡的白光，一闪而逝。
薇娜愣住了。她不是装的，是真的愣了一下。
“斗气。”格里芬收了剑，把那层白光收回去，“武技的基础，斗气，和魔法师的魔力差不多，只是叫法不一样，魔力是向外感知和操控元素，斗气是向内凝练和强化身体，但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东西，只是使用方式不同。”
薇娜在心里飞快地消化着这个信息。斗气和魔力是同一种东西，只是使用方式不同。
这意味着，如果她学会了斗气，理论上也可以像魔力一样通过骷髅施展出来。但具体行不行，还得试过才知道。
“我先教你最基础的斗气感知。”格里芬把长剑插回腰间，走到她面前，“和魔法师的冥想差不多，但方向相反，魔法师是把注意力往外放，感知外面的魔力，练武的人是把注意力往内收，感知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你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把注意力放在肚脐下面三寸的位置。”
薇娜闭上眼睛，按照他说的做。她之前在《魔法基础》里练过魔力感知，把注意力往外放。
现在格里芬让她把注意力往内收，确实感觉不一样。往内收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在缓慢地旋转，很慢，很微弱，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
“感觉到了？”格里芬问。
“嗯。”薇娜点了点头，睁开眼睛。
格里芬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薇娜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她学得太快了，但格里芬没有说什么。
“以后每天练，你底子好，应该很快就能凝出斗气。”格里芬说，“凝出斗气之后，我再教你斗气外放，就是刚才那一剑。”
薇娜点了点头。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一件事，斗气能不能通过骷髅用出来，和魔力一样。她打算今晚就试试。
第二天，薇娜正在训练场上练步法的时候，庄园门口来了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很旧的黑色马车，车身上没有纹章，车顶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白色木头。
拉车的是一匹毛色斑驳的老马，垂着耳朵，走得慢吞吞的。
马车在庄园门口停下来，车夫跳下车，打开车门，一个老人从车里慢慢地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上面挂着一个旧皮袋和一根短短的魔杖。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核桃壳，但眼睛很亮，有一种年轻人都比不上的锐利。
他左手拄着一根藤木拐杖，右手扶着车夫的手臂，慢慢地站稳，然后抬头打量了一下温德尔庄园的门楣。
伊莲娜迎了出来。她显然提前收到了消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格林先生，一路辛苦了。”
老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不辛苦，马车颠了点，老骨头散了架，不过还活着。”
伊莲娜把他请进客厅。薇娜正好结束训练从后院回来，在走廊里碰到了他们。
她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老人。老人也看到了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这就是你那个小女儿？”他问伊莲娜。
伊莲娜点了点头：“薇娜，过来见过格林先生。”
薇娜走上前，行了个礼：“格林先生好。”
老人打量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种薇娜很熟悉的东西，那种探究、审视、寻找痕迹的眼神。她之前在格里芬看她的眼神里也见过。
“嗯。”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着伊莲娜进了客厅。
薇娜站在原地，心里觉得这个老头不简单。他的眼神太利了，比格里芬还利。
午饭的时候，格林先生坐在伊莲娜旁边，吃得不多，但每一样都尝了几口。
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听伊莲娜说话，偶尔点点头，或者嗯一声。
饭后，伊莲娜把薇娜叫到客厅。
“格林先生想先看看你的魔力天赋。”伊莲娜说，“如果合适的话，从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格林先生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一颗透明的水晶球，比拳头小一圈，放在桌上。
水晶球内部没有任何杂质，清澈得像一滴水。
“把手放在上面。”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语气。
薇娜走过去，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水晶球的表面。水晶球冰凉，光滑。
她按照《魔法基础》里说的，放松身体，让体内的魔力自然流动，没有刻意引导，只是让它顺着自己的节奏走。
水晶球亮了起来。
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芒从球心向外扩散，很快就充满了整个球体。光芒很柔和，但很稳定，不是那种一闪就灭的。格林先生看着那颗发光的水晶球，沉默了一会儿。
“魔力天赋不错。”他说，声音还是没什么语气，“紫色，偏向暗属性，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你要是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薇娜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紫色，暗属性。她想起自己召唤出来的骷髅，眼眶里燃烧的火焰也是幽蓝色的。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格林先生把水晶球收回皮袋，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薇娜一眼。
“明天上午，在这个客厅，带纸和笔来。”
薇娜点了点头。老人走出了门，拐杖敲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天晚上，薇娜照例等女仆走了之后，从床上爬起来。她先看了一眼骷髅那边。
然后她闭上眼睛，把大部分意识沉入骷髅。
她让骷髅站起来，走到房间的空地上。
她按照格里芬白天教的，把注意力往内收，感知骷髅体内的斗气。
骷髅体内和本体完全不一样。本体里的那团温热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微弱、缓慢。骷髅体内的斗气像是一片滚烫的熔岩，灼热、浓稠、无边无际。
她只用了一丝意念去触碰，那股力量就涌了上来，像是被人从地底抽上来的一股热浪。
她让骷髅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试着凝聚斗气。骷髅的掌心开始发光，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骨头表面渗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后凝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悬浮在掌心上方。
光芒稳定，灼热，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又试着让骷髅把斗气往外推。金色的光团从掌心飞出，撞在墙壁上，直接轰出了一个大洞……
……
旅馆老板看到墙上的洞时，脸色很难看。
那面墙是石砌的，很厚，被斗气轰出的洞有脸盆那么大，边缘的碎石散了一地。
老板站在走廊里，双手叉腰，盯着那个洞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骷髅。
骷髅站在房间门口，骨刀插在腰间，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弄的？”老板问。
骷髅用手指在走廊的地上写：“是，赔多少。”
老板又看了看那个洞，叹了口气：“修墙加上这几天的房钱，一共三枚金币。”
薇娜在心里骂了一声，三枚金币，够普通人家吃好几个月的。但她也没打算赖账，让骷髅从皮袋里摸出三枚金币递过去。老板接过金币，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随即又皱起眉。
“你这间房不能再住了。”他说，“今晚你退房吧，墙我得明天找人修，你去别家看看吧。”
薇娜早就料到会这样。她让骷髅写：“好。”
骷髅回到房间，把皮包和水袋收拾好，骨刀别在腰间，走出旅馆大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镇子里的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它站在旅馆门口，薇娜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这些天在镇上，薇娜听不少人提起过，往北走大概十来天的路程，有一座兽人王国的大城，叫铁砧城。
那里有更大的公会，更活跃的市场，也有更大的迷宫和魔兽。
而且铁砧城是兽人王国北边的贸易中心，矿石、魔晶、装备，什么都有。
去铁砧城。
薇娜让骷髅背好皮包，沿着镇子外面的路往北走。夜里的风很凉，吹得路边的荒草沙沙响。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层薄薄的星光，照得地面灰蒙蒙的。
骷髅的脚骨踩在泥路上，印出一串浅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薇娜觉得困了。
她今天在训练场上跑了八圈，又练了大半个时辰的步法，体力消耗比平时大得多。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让骷髅在路边找了个避风的岩洞，岩洞不深，但足够挡住夜风。骷髅在洞里坐下来，皮包放在身侧，水袋挂在岩壁上，骨刀横在膝上。
薇娜收回大部分意识，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薇娜在女仆来敲门之前就醒了。
她先看了一眼骷髅那边。岩洞里很安静，晨光从洞口照进来，在石壁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骷髅坐在角落里，一切正常。
薇娜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今天格林先生的魔法课从上午开始。
早饭后，她来到客厅，格林先生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那本旧册子和一叠空白的羊皮纸。他抬头看了薇娜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薇娜爬上去坐好，把带来的纸和笔摆在桌上。格林先生没有说话，先翻开册子，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
“魔法的基础是魔力，魔力越强，能施放的法术就越多、越强，所以，在学任何具体的法术之前，你要先把魔力提上去，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先冥想两个时辰，之后我再教你具体的咒文和手势。”
薇娜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格林先生的声音很平，“吸气的时候感知空气中的魔力，呼气的时候让它留在体内。不要急，慢慢来。”
薇娜闭上眼睛，按照他说的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格林先生翻动册子的声音和远处走廊里仆人的脚步声。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感觉到魔力像往常一样从空气中慢慢渗入体内，很微弱，很缓慢。然后她分出一部分意识，沉入骷髅那边。
岩洞里的骷髅站起来，背好皮包，走出洞口。
薇娜让骷髅沿着昨晚的路继续往北走。
北边的地势渐渐升高，荒草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再往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路越来越窄，但还能辨认，偶尔能看到路边有旧车轮的痕迹，说明这条路以前有人走过。
薇娜让骷髅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她不知道铁砧城具体在哪个方向，但她想只要一直往北走，总能找到人问路。
两个时辰的冥想结束后，格林先生开始教她第一个正式的咒文。
和《魔法基础》里写的光亮术不一样，格林先生教的是一种叫“暗影触”的小法术，属于暗属性，能在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暗的能量，碰触到东西的时候会产生轻微的腐蚀效果。
格林先生示范了一遍，他的掌心浮出一团灰黑色的雾状能量，在指尖缠绕了几息就散开了。
“你来试试。”他把册子推到薇娜面前。
薇娜看着册子上的咒文和手势图，认真地读了两遍。然后她伸出右手，按照书上的指引念出咒文，同时引导魔力流向掌心。
她故意做得慢一些，笨拙一些，第一次故意念错了两个音节，第二次手势做反了。第三次的时候，她的掌心里浮出一小团灰黑色的雾，很淡，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散了。
格林先生点了点头：“第一次能凝出来，不错，继续练。”
薇娜点了点头，继续练习。她心里清楚，如果她认真做的话，第一次就能成功。
但她不想表现得太好。
午饭过后，薇娜正准备去训练场，伊莲娜叫住了她。
“薇娜，等一下，你姨妈把阿切尔送来了，从今天开始他跟你一起上武技课。”
薇娜转过头。客厅门口，姨妈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站在那里。阿切尔穿着一件蓝色的短外套，腰间别着那把木制玩具短剑，棕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看到薇娜，咧嘴笑了。
“薇娜！我父亲说让我跟你一起练武，以后每天都来！”
薇娜看着阿切尔那张兴高采烈的脸，皱了一下眉头。
格里芬站在训练场上，看到阿切尔来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让两个孩子先跑三圈热身，然后教阿切尔握剑和基本站姿，让薇娜在旁边自己练步法。
薇娜一边练步法，一边分出一部分意识操控骷髅。骷髅已经走了一个上午，丘陵变成了山地，路更窄了，但偶尔能看到一些人类或兽人的脚印和马车辙。
午后的阳光照在山石上，把骨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让骷髅在一个山口停下来，远远地看到山下有一条河，河对岸有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尽头隐约有一座城镇的轮廓。
不大，但比南边那个小镇大得多。有城墙，有塔楼，有烟囱冒出的炊烟。
训练场上，阿切尔正在跟格里芬学站姿，两条小短腿叉开，木剑举在胸前，表情格外认真。
薇娜在一旁练着前踏步，同时，通过那一小部分意识，她“看”到骷髅已经走进了山口，沿着河岸继续往北去了。
傍晚的时候，训练结束。薇娜和阿切尔一起回到庄园里，姨妈已经在客厅里和伊莲娜喝茶了。
阿切尔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了什么，薇娜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