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第六章
尸检前,警方在我手里发现了那张我用来写遗书的婚礼请柬。
背面写满了字,最后一行只剩半句。
法医把它交给邢沉时,他站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
邢沉,当年家里的东西是我卖的,镯子也是。母亲留给我的,我原本舍不得,可我更舍不得你死。
他看了很久,抬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往下看。
钱交给了沈知意,她说会转交你。后来我被绑上船,我没有跑。
纸上的墨迹被血晕开,像有人在写到这里时,已经疼得握不住笔。
邢沉忽然转身冲向沈知意的病房。
沈知意正靠在床头,披着一件薄薄的睡袍。
见他进来,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变成委屈。
“邢总,您怎么来了?许小姐呢?”
邢沉将请柬摔在她面前。
“解释。”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名字,脸色瞬间白了。
“她写这些,是想挑拨我们。”
“钱呢?”
“什么钱?”
“三年前,她卖掉镯子和房子的钱。”
沈知意咬着唇,眼泪说来就来。
“你不能因为她死了,就把所有错都推给我。”
邢沉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我问你,钱去哪儿了?”
她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到,终于说:“我转进了公司的账户。你那时急着还债,财务都有记录。”
“那她为什么不知道?”
“她后来不是跑了吗?谁知道她是不是拿了第二笔钱。”
邢沉的手猛然收紧。
我看着沈知意,忽然想起她曾经在我耳边说过的话。
“只要邢沉活下来,我就有办法让他相信你是自己走的。”
当时我以为那是蛇头吓唬我的。
原来她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警方调取了公司账目。
三年前,确实有一笔一百万的资金进入邢沉公司的救急账户。
转账人不是沈知意。
备注栏里,写着我的名字。
其中八十万来自一家珠宝店。
店主提供的监控里,我把母亲留下的玉镯放在柜台上,反复问能不能再多给一点。
店主说:“姑娘,这已经是熟客价了。”
我低着头,还是签了字。
另外二十万,是我卖掉家具、电脑和首饰后凑出来的。
那天我把钱交给沈知意,还问她:“邢沉真的在码头等我吗?”
她笑着说:“他知道你一定会来。”
这句话后来变成了绑架我的诱饵。
邢沉看完监控,久久没有说话。
他又查到了一封我曾经寄给他的信。
信没有送到他手里,而是被沈知意以“内容涉及公司机密”为由,扣在了秘书办公室。
信封里只有两句话。
我没有离开你。码头的人说钱已经交了,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带到哪里。
如果你收到信,来找我。
邢沉看完后,手指在纸上压出深深的折痕。
他问前台:“这封信为什么没有交给我?”
前台吓得脸色发白,只能说是沈知意吩咐的。
邢沉忽然想起那三年里,他收到过很多没有署名的包裹。
沈知意总说是广告和骚扰信,顺手替他扔掉。
他没有怀疑过。
因为他更愿意相信,我真的不要他了。
他让人去查当年的码头。
三天后,旧货运公司的老板被带到他面前。
那个人已经中风,说话含糊,却还记得我。
“是有个女人把她送来的。说是欠了赌债,拿她抵钱。”
邢沉猛地抬头:“女人叫什么?”
老板在照片里指认了沈知意。
“她给了定金,叫我们把人送去南边。后来那姑娘跳海了,我们以为她死了。”
邢沉的眼睛一瞬间失去光亮。
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抬手按住心口,像终于明白那十二个小时,我一个人在海上经历了什么。
他低声问:“她当时……怀孕了吗?”
老板摇头:“这我不知道。她一直喊着孩子,说不能让孩子跟她一起死。”
邢沉转身离开。
我跟着他走出门,看见他扶着墙弯下腰,吐得几乎站不住。
他以前说过,我离开时一定是坐着最舒服的飞机,拿着他给的全部钱。
可真相是,我被塞进了没有窗户的船舱。
我护着肚子,在黑暗里求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