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没有打电话质问姜曼。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她说出来的答案,比背叛本身更难听。

但她自己来了。

第二天傍晚,我刚从三号楼回来,门口站着一个人。

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我还重。

“晚棠。”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在抖。

我开了门,没请她坐,也没倒水。

她站在玄关,自己开了口。

“五年前那份度假酒店的提案,是我告诉陆嘉铭你在写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

“他让你把初稿拿给他看,你不肯,我帮他拷了一份。”

“为什么?”

她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说。

“李明远的公司欠了四百万。”

李明远,她老公。

“陆嘉铭说他可以帮忙协调债务,条件是让他先看看你的方案。”

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当时想,就看看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就看看而已。

我花了三个月写的东西,她觉得“看看而已”。

“后来呢?”

“后来他用了你的方案,我不敢跟你说。他拿这件事捏着我,让我在你们离婚的时候劝你签字。”

我想起来了。

离婚那天,姜曼在电话里说的是:“签了吧,别拖了,对念安不好。”

我以为她是心疼我。

“这次的热搜,也是他?”

她点头。

“他让我用自己的身份注册营销号,说查不到他头上。稿子是他公关部写的,我只是——”

“你只是按了发送。”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恨,是累。

五年了,我身边最近的人替别人捅了我三刀,每一刀都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他手上还有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

“你那份方案的原件备份,在我这里。陆嘉铭知道了,他要我在股东会上作证,说方案是他原创的,你当年只是做了些辅助工作。”

“他要用你的证词反咬我。”

“对。”

我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下眼睛。

陆嘉铭确实不蠢。

他把姜曼推到前面当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如果姜曼作证,那就不是他说的,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的。

这比任何律师函都管用。

“那份备份在哪?”

“U盘,在我家保险箱里。”

“给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

她来之前就带着了。

大概在门口站的那十几分钟里,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接过铁盒,没打开。

“走吧。”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替她说了。

“别说对不起。没用。”

她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走廊里有一声很轻的哭。

我没追出去。

念安在里屋喊妈妈,我应了一声。

当天夜里十一点,江叙的电话打进来。

他的声音不对。

“沈奶奶心梗,刚上了救护车。”

我整个人站起来。

“哪个医院?”

“市一院。你现在过来。”

我把念安裹好,抱上车,在后座放倒让她继续睡。

到市一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方鹤年靠在墙上,脸色灰白。

齐砚清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江叙站在抢救室门口。

看到我来,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合同明天上午九点签。沈奶奶是甲方授权代表人,她签不了字,整个盘子作废。”

我明白了。

**协议的主体是饭局几位大佬联合的持股平台,沈老**是法定签署人。

她倒了,没人能替她签。

“嘉铭赌的就是这一晚。”

江叙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

“心梗来得太巧了。沈***药上周刚换过,供应商是嘉铭旗下的医药**公司。”

我看着他。

他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不用说完。

走廊尽头,齐砚清抬起头。

“如果沈老**在术**醒期能确认意志,我们可以做一份公证授权,把签署权委托给第二顺位。”

“第二顺位是谁?”

他看了我一眼。

“按章程,是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念安。

她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

所有人都在等。

我做了一个决定。

“程序可以停,我不能停。齐律师,念好公证授权书,天亮之前送进来。”

齐砚清看了我三秒钟,站了起来,拨通了电话。

方鹤年在旁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叙松开了我的手腕。

走廊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一声一声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

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他先看了一眼走廊里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点了一下头。

又沉下脸。

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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